一排彩色电视机摆在最显眼的位置,乐声牌、东芝、日立,屏幕不大,但画面比四合院里那台老黑白电视清楚得多。
一台乐声牌电饭煲搁在旁边,白塑料外壳,按键简洁。她想起张婶每天蹲在灶台前生火煮饭的样子,心里微动。
诚叔站在她旁边,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小姐,电器是这两年回乡探亲的热门礼物。彩色电视和电饭煲,带回去都是非常体面的东西。”
他顿了一下,像是猜透了她在想什么,“小姐不用担心,这些东西我来安排人送出关。到了羊城,许强会接手安排运输,您在京城等着收就行。”
小满没有再说什么,感激地看了一下诚叔, “诚叔,那电视和电饭煲,我想各要两台。您帮我选一下。”
诚叔应了一声,没有多问,走上前跟店员说了几句粤语,从口袋里掏出钱包结了账。
她又在手表柜台前站了很久。
玻璃柜台下面摆着几排手表,有的镶了细钻,表盘在灯光下泛着碎光;有的表带是金色的,款式张扬,一看就是给生意场上的人戴的。
她看了一圈,目光最后停在一块银白色表盘的表上——表盘简洁,没有任何多余装饰,边缘一圈细刻度,表带是深棕色皮质,服帖低调,戴在腕上不会引人注意,只有在光线偏转时表盘才会微微反一下光。是适合建国的款式。
她又转头看了一眼旁边柜台,挑了两块。
一块给顾守山,素色表盘配深棕色皮表带,沉稳内敛,不张扬但看得出分量,适合上了年纪的人日常佩戴。
另一块给顾建民,钢带款,样式利落,款式年轻一些,平时上班或出门都合适。
三块表放在一起,没有张扬的外形,但每一块都值一个她从前不敢想的价钱。
护肤品的柜台她也去了。
她对这些完全不懂,诚叔叫了柜姐过来,让人帮忙推荐了几款适合她这个年纪的护肤品和香水。
她也不挑,一样拿三份。
宋怀远在旁边也请柜姐帮忙挑了一套,说是给许女士带的,小满又请柜姐帮忙包装了一模一样的三份,准备送给方文秀他们。
其他的面霜护手霜香水等等也零零碎碎买了一些,诚叔在旁边说,这些零碎的东西送女士们,也是挺体面的心意。
一圈下来,每个人的手里都拎满了东西。
大件不好带走的,诚叔都安排了柜员送货。
小满走出百货公司大门的时候,阳光正好落在她肩上,手里的袋子沉甸甸的,装着一路上攒下来的各种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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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过晚饭,小满正想起身回房,高巧生叫住了她。
“小满,你来一下书房。”
她放下手中的杯子,跟着他穿过走廊。
书房的门开着,阿诚已经站在里面了,正把几份文件从书架上取下来,叠好放在桌角。
高巧生在小满进来之前先朝阿诚抬了一下下巴,阿诚放下手里的东西,侧过身,等小满走进来才站定。
“你过两天就要走了,”高巧生在书桌后面坐下,没有绕弯子,“有几件事,趁你还在,我再跟你讲一下。”
高巧生示意小满在对面坐下,又朝阿诚抬了一下下巴:“阿诚,你也坐。”
等两人都落座,他才开口,“小满,阿诚和许强,是我这辈子信得过的人。
阿诚跟了我三十多年,商行的事交给他,你只管放心。
许强是后来才跟我的——当年我在东南亚跑生意,路过一个码头,看见一伙人追着一个华人,十几个围一个,那人浑身是血,站都快站不稳了,手里还攥着一根铁棍,没人敢第一个上。”
他喝了一口茶,放下的声音很轻:“我看了一眼,都是华人,就没走。叫下面的人用钱帮他摆平了那件事。
伤好之后,他跟我回了香港,一直没有成家,头几年给我做保镖,后来我见他做事稳妥,就慢慢把羊城那边的事交给了他。
这些年穗兴置业那边,都是他在盯着。”
他放下茶杯,“阿诚和许强,你只管用,不必担心。”
一旁边的阿诚朝高巧生和小满微微地点了一下头。
小满听完,没有多问,点了点头。
高巧生又把桌上那几份文件往她面前推了推:“这边的事,阿诚还能替你盯着。账目、排期、老客户的对接,他都会定期整理好给你。你回去之后,他会按时给你汇报这里的进展。”
他继续说,“羊城那边的事,许强在盯。他平时不显山露水,但真有事的时候,他一个人能顶得上半支队伍。上面的人脉熟,你吩咐他就行。”
他说完看了小满一眼,“你现在是他老板,不用跟他客气。”
小满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把那几份文件抱在手里站起来:“舅公,您早点休息。”
————
聊完这些事情,小满就回了房间。站在热水底下,让水流顺着肩膀往下淌,释放这一天的疲惫。
她擦干身子从浴室走出来时,换上了一件月白色的真丝睡裙,领口不高不低,布料沿着肩线垂下来,贴着她的皮肤,显得她的身体凹凸有致。
窗帘的边角被掀起又放下。她正低头擦着头发,余光里注意到窗帘的动作与风向有些微微的不一致,像是被什么东西挡了一下。
她停下手里的动作,侧过头——窗帘边缘被一只手轻轻拨开,然后一个人影从窗台翻进来。动作很轻,训练有素,落地的声音几乎被夜风盖过。
月光照在他的侧脸上。
他比上次见时又瘦了一圈,颧骨更高了,下颌线像刀裁过一样干净。
右脸颧骨到下颌线之间有一道浅褐色的伤疤,已经愈合,衬得那张原本就棱角分明的脸更硬了几分。
他侧身站在窗边,整张脸只露了一半,朝她比了一个禁声的手势。
她捂着嘴,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把那声惊呼压了回去。
眼泪已经涌上来了,模糊了月光,但她没有发出声音。
她还没来得及开口,就看见他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开,扫了一眼房间,像是在确认布局。
那种扫视快而利落,丝毫没有在她脸上多停留一瞬。
然后慢慢从窗帘边走出来。
他穿着一件浅蓝色的短袖衬衫,领口敞着第一颗扣子,下摆随意地塞进深灰色长裤里——
乍一看像是中环街头常见的路人,和出入写字楼的年轻人没什么两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