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在半山停下时，天色已经沉透了。
小满下了车，白玫瑰还在怀里抱着。在车里闷了一路，花瓣有些发蔫，透出一股青涩的香气。
她习惯性地伸手去握顾建国的手，他没抽开。
阿兰已经等在门口，迎上来接过她手里的花：“小姐，这个我帮您插到卧室？”
“嗯，谢谢阿兰。”
小满松开手，边走边朝顾建国比划车库的方向、花园的边界、餐厅的位置、厨房在哪、卧室的位置……
她讲得随意——其实也不需要讲这么多，毕竟身旁的这个人几天前刚翻过她的窗。
何诚从走廊那头出来，脖子还戴着固定支架，纱布从领口处露了一截出来。
小满停住步：“诚叔，受伤了怎么不多休息几天？”
何诚摆了摆手：“小姐，我这不要紧，皮外伤。不影响工作。”
“那你还是要多注意一下，免得伤口再拉开。”
“多谢小姐。”何诚没再推，换了个话题。
“小姐，之前买的那批运到大陆的货，彩电、电饭煲等，还有儿童用品和护肤品等，我已经安排人送出关了。许强那边会负责运输，大约五天左右能送到您京城的地址。”
小满点了点头：“麻烦诚叔了。”
何诚应了一声，朝顾建国点了点头，转身忙其他的去了。
高巧生拄着手杖从书房走出来，在门口站着。他身上穿着小满做的那件浅灰色衬衫，领口挺括，袖口挽了一道，布料服帖地贴着肩线。
眼底下浮着一层倦色，腰背还是挺得笔直。
顾建国迎上那道目光，开口叫了一声：“舅公。”
高巧生朝他点了点头。
目光又移到小满脸上停了一息，才说：“这两天你们也没有休息好，我这里有点事情，先耽误你们几分钟。进来书房说吧。”
三个人穿过走廊，进了书房。女佣端了茶进来，小满接过茶壶，让她出去了。
她给高巧生和顾建国各倒了一杯，然后坐下来，把茶壶搁在一边。
高巧生在书桌后面坐下来，手杖靠在椅边。
他看了一眼顾建国，又看回小满：“小满，商行的人已经清完了。跟钟维杰沾边的，一个不留，全部给了遣散费。物流仓储报关全部换了新人。”
他把茶杯搁下，杯底磕了一下桌面，发出不轻不重的响声。
然后又补了一句，语气比刚才慢了一些：“不用担心，以后商行，”他声音低了一些，“不会再出第二个钟维杰。”
小满点了点头：“嗯，我知道了。谢谢舅公。这两天您也辛苦了。”
高巧生摆了摆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落在顾建国身上，像在等他开口。
小满接过了话，把顾建国在战场上受伤的事，能说的都简单说了一遍。
又把在医院诊断的情况、目前的恢复方向，末了补了一句：“舅公，他正在慢慢恢复，您不用担心。”
顾建国喝了一口茶，把杯子放回去：“舅公，接下来的几天，叨扰了。”
“人安全就好。一家人，不说两家话。”高巧生摆了摆手，“但是，你以后要注意，你是有家庭的人，做任何事情之前，也要考虑一下家人。不要让家人担心 。”
顾建国应了一声，“我这次来香港，是有公务在身。目前已经完成。接下来的几天我等一下梁sir那边的消息。”
他又看了一眼小满，“我对外身份是物资贸易公司的负责人，叫陈维民。”
高巧生听完，没有多问。他拿起手杖，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停了一下：
“你们也累了，先去歇着，我去让厨房多加几个菜。”
————
二楼走廊尽头，阿兰已经等在那里了。
她侧身推开房门，然后垂手退到一旁：“小姐，这是先生的衣服，何先生让人送来的，已经熨好了。”
阿兰说完把衣服交给了小满，欠了一下身，转身下了楼。
小满推开门，侧过身，让顾建国先跨进去。
暖黄色的光从床头柜那盏台灯里渗出来，铺在深色的木地板上。
她跟在后面走进来，在房间中央站定，转了一圈，指了指那张床：
“我的床挺大的。”她故意说的很轻松， “陈医生说了，治疗方案第一条就是多接触。”
她把阿兰给的衣服放在床尾，拍了拍那叠布料，“你看，这床确实够大，两个人中间还可以隔一个枕头。”
见他不说话，她顿了一下，“嗯......你要是还是不习惯，旁边那间卧室也空着，你也可以睡那边。”
她见顾建国呆在那里，目光落在床尾那叠衣服上，没有接话，眼神有些躲闪。
他想起那天晚上，她穿着那件月白色的丝滑睡衣冲向他，柔软的布料擦过他的手指。
他想起那道触感，隔着一层薄薄的绸缎，软软的，温热的，凹凸的。
他忽然觉得小腹一紧，身体不自主地起了反应。
小满见他呆在那里，沉默了几秒。
她低头笑了一下，在心里说：不着急，慢慢来。先谈恋爱。
把那叠衣服重新理了理。从里面抽出一套白色的运动套装递过去，打断了他的思绪，语气也比刚才松快了些：
“好啦好啦，先不想那么多。这是诚叔给你准备的衣服。我看都是你的尺码，诚叔用心了。”
她朝浴室的方向抬了一下下巴，“浴室在那边，你先洗一洗。一会儿我们还要下去陪舅公吃饭。”
她说话的时候没有看他，低着头，把那叠衣服的边角重新对齐了一遍，指尖沿着折痕慢慢压过去，从领口一直抚到衣摆。
他接过去，低头看着手里的运动套装，半天挤出一个“……好”字。然后转身朝浴室走去。
浴室的门在他身后合拢，水声响起来。
小满在床沿坐下，听着那道水声隔着门板传出来。她没有觉得难受，就是有点累。
她在心里跟自己说了一句“才第一天啊”。
然后站起来，把那叠衣服放回衣柜里。
又顺手把枕头拍松了一下，拍了拍床单上的褶皱。
陈医生说了要慢慢来，急也急不来。
水声响了很久才停。又过了一会儿，门开了。顾建国从浴室出来，换上了那套白色的运动装。
发还在滴水，他用毛巾随便擦了一下，抬头的时候，房间里没有人。
床尾那叠衣服已经不在了，她应该收起来了吧。
他站在浴室门口，毛巾搭在肩上，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卧室安静得出奇，只有窗台上那束白玫瑰还插在花瓶里，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白。
他走过去伸手碰了一下花瓶的边沿，有一瞬间想把它拿起来扔掉。
手悬在瓶口上方停了一下，他想起她捧着花笑的样子，又收了回来。
刚才在浴室里他站了很久，热水冲下来的时候他闭着眼睛想了很多——他不排斥她碰他。
情感上可能还不允许，但是身体却很实诚。
他在床头坐了一会，想了很多......
门开了，小满走了进来，换了一套同款的家居服，头发还湿着。
顾建国从床头站起来，拉过她的手，让她在梳妆台旁坐下。
然后开口问了一句：“吹风机在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