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应天府城门外,寒风如冰刀般刮骨,卷起漫天飞雪。
陆远立于码头长亭之下。那艳丽的红袍在风雪中猎猎作响,腰间悬挂刀泛着森寒幽光,透出一股生人勿近的肃杀之气。
江水拍打着结冰的堤岸,一艘挂着“沈”字大旗的三桅福船已降下跳板,整装待发。
陆远大步上前,无视周遭护卫与随从的目光,一把将即将远行的沈婉娇拥入怀中。狐裘大氅的柔软与斗牛服的粗粝交织在一起,沈婉娇顺势靠在那宽阔坚实的胸膛上,听着丈夫沉稳有力的心跳。
“江南那帮土财主既然想玩,你就放开手脚陪他们玩场大的。”陆远低下头,下巴抵在妻子的额前,声音低沉却透着不容置疑的霸气。
“记住,天塌下来,有你夫君顶着你。”
沈婉娇仰起那张倾国倾城的绝美容颜,眼底没有寻常女子的伤感,反倒透出几分独有的凌厉与坚定。她拍了拍怀中厚重的账册与调令,语气清冷:“夫君放心,妾身定叫那四大商帮连亵裤都赔个干净。”
言罢,她转身踏上甲板。伴随着沉闷的号角声,福船劈开风浪,载着大明第一财阀的底气,直奔江南这个深不见底的金融修罗场。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江南苏州府,已然化作人间炼狱。
四大商帮在兵部尚书齐泰等士绅的暗中授意下,彻底撕下了面具。他们凭借手中雄厚的现银,将囤积范围从单纯的粮食,疯狂扩大到了丝绸、布匹、盐铁乃至灯油等所有市面上的生活物资。
苏州府的青石板街道上,几十辆挂着商帮旗号的重型马车横冲直撞,马鞭抽打在半空啪啪作响。
“滚开!都给老子滚开!王家大掌柜收货,挡路者死!”
嚣张的家丁挥舞着棍棒,将街边躲闪不及的小商贩踹翻在地。他们如蝗虫过境般冲入各大商铺,将货架上的物资成车成车地拉走。普通百姓只能眼睁睁看着赖以生存的米面油盐被悉数搬空。
仅仅两日,江南物价一日三涨。一斗糙米的价格,从原本的几十文钱,直接飙升到了骇人听闻的二两银子!
恐慌犹如瘟疫般在街头巷尾迅速蔓延。民间彻底爆雷,各大米铺、布庄纷纷在门前挂出木牌,强硬拒收大明宝钞。无数百姓捏着手中疯狂贬值、盖着朝廷大印的纸币,在米铺前跪地磕头,却换不来半口救命的口粮。绝望的哭喊声震荡着江南的天际,一场足以动摇大明国本的民变正在酝酿。
这股经济风暴的余波,很快便席卷了应天府。
午后,陆府商行门前,几十名膀大腰圆的权贵家奴推着五六辆独轮车,气焰嚣张地堵住了大门。车上装得满满当当,全是用麻绳捆扎的大明宝钞。
“瞎了你们的狗眼!我家老爷乃是正三品大员,今日带了十万贯宝钞,要把你们商行里的香皂和水银玻璃镜全包了!赶紧搬货!”领头的管家横眉立目,一把拔出腰间的短棍,狠狠砸在商行的门柱上,震得灰尘簌簌落下。
如今宝钞眼看就要变成废纸,京城这群嗅觉灵敏的权贵急于将废纸脱手,换成陆氏商行里最保值的硬通货。
面对这群如狼似虎的权贵家仆,陆氏商行的大掌柜面不改色。他手里盘着两颗核桃,慢条斯理地走到台阶前,遵照陆远临行前下达的死命令,直接冲身后的伙计招了招手。
“哐当!”
一块半人高的厚重木牌被重重砸在台阶正中央,上面用猩红的朱砂写着八个大字,字迹张狂且刺目:
“只收现银,宝钞滚蛋!”
大掌柜皮笑肉不笑地拱了拱手:“诸位,我家东家有令,陆氏商行概不赊欠,更不收废纸。想买琉璃镜,拿真金白银来换。若拿不出,就请回吧。”
“你娘的!你敢骂朝廷的宝钞是废纸?!”领头管家恼羞成怒,觉得落了面子,举起手中短棍便要朝着那块招牌砸去。
“老子今天就砸了你这黑店的招牌!”
“你砸一个试试?”
一道森冷犹如厉鬼般的声音从后堂传出。
神机营教官王虎身披重甲,率领一队神机卫,犹如鬼魅般从阴影中杀出。他那宛若铁塔般的身躯直接横在管家面前,蒲扇大的巴掌猛地探出,死死捏住了对方挥下的手腕。
“咔嚓!”
骨裂声清脆刺耳,管家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手中的短棍应声落地。
王虎眼中没有半点怜悯,抬起穿着军靴的大脚,照着管家的膝盖骨狠狠踹了下去。伴随着令人牙酸的碎裂声,那管家的双腿被硬生生踹断,整个人如同一滩烂泥般瘫倒在地。
“总督大人吩咐了,敢在陆氏商行撒野的,腿打折,丢出去!”
神机卫将士们们齐刷刷拔出绣春刀,刀背翻飞,只听得一阵阵哭爹喊娘的惨叫,那几十名权贵家奴转眼间便被尽数打断了腿,像扔死狗一般,被王虎挨个拎起领子,扑通扑通全扔进了街边散发着恶臭的阴沟里。
二楼雅间内,地龙烧得正旺。
陆远端坐在椅子上,隔着雕花窗棂,冷眼旁观着楼下这出闹剧。他目光扫过长街上那些随风飘落、被路人踩在脚下无人问津的宝钞,面露哂笑。
他端起案几上的建窑茶盏,将茶水一饮而尽,随后转头看向身旁候命的工坊管事:“传令下去,工坊日夜赶工。明日起,香皂与玻璃镜加大供货量。他们不是想拿现银来买吗?那就让他们买个够,把京城权贵地窖里的银砖,全给我抽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