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衍把账册放在御案上,龙纹镇纸轻轻一压,“让鲁明远准备一下,下个月,开始炼造枪管的钢材。”阳光透过窗棂,照在账册上的数字,也照在赵衍的脸上,这山河的根基,正在用银子和技艺,一点点夯实。而那些在工坊里默默劳作的工匠,虽不知自己正参与着一场盛世的缔造,却用每一道工序,每一次锤炼,为天元的未来添砖加瓦。
云州的秋风裹着塞外的沙砾,像淬了冰的钢针,打在天元军的铁甲上噼啪作响,不少士兵的甲片缝隙里已积了薄薄一层沙尘,抬手一拂就是满掌粗糙的颗粒。这座凉国西南的“铁闸”,北依雁门山的断崖,南扼桑干河的急流,三丈高的城墙由糯米汁混着青石夯筑而成,历经十年风雨,墙面仍光滑如镜,只在墙根处爬着些许深绿苔痕,那是雨水与血渍混合滋养的痕迹。城头每隔五步就有一座箭楼,黑洞洞的箭口如猛兽獠牙,凉国守将达奚武正站在最高的敌楼里,猩红披风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他手按腰间镔铁刀,望着城下漫山遍野的天元军阵,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弧度。三万精兵的甲胄在城头铺开,如一片冰冷的铁海,城楼下两丈深的壕沟里,除了尖刺还埋着淬毒的竹桩,沟沿上架着削尖的木栅,达奚武用马鞭指着沟底,对身边副将冷笑:“这‘断魂沟’,去年吞了燕军八千精锐,赵衍的人想来送死,便让他们填沟!”自凉国占据金城十年,此处从未被攻破,他常抚着城砖自诩“云州铜墙,可挡百万雄师”,连凉国主都赐他“镇西铁壁”的金匾,就挂在南门城楼正中央。
天元军的中军大帐内,烛火跳动着舔舐着舆图上的山川河流,李靖身着半旧的灰布军袍,袖口磨出了毛边,指尖因常年握笔与兵器,覆着一层厚茧,正精准点在城西北角的“水门”处,那里用朱砂圈出一个小小的“弱”字。“达奚武把主力全压在南门,金匾挂得越高,越露怯。”他眉头微蹙,目光扫过舆图上标注的水文记录,“水门连通桑干河,每日两次涨潮浸泡墙根,虽有铁闸封锁,根基却比别处薄三分,且此处箭楼只有两座,是他布防的死穴。”说罢他抬眼,目光先落在左侧的韩信身上,后者正斜倚在帐柱旁,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佩剑的鲨鱼皮剑柄,剑穗上的玉坠随着呼吸轻轻晃动;再转向右侧的卫青,这位猛将双手按在桌案上,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甲叶在烛火下泛着冷光。“韩将军善用奇谋,可率五千轻骑袭扰东门,造主攻之势;卫将军勇冠三军,带‘破阵营’列阵南门,把达奚武的主力钉死在那里;某亲率工兵营,连夜改造投石机,专攻水门。”
韩信闻言直起身,佩剑在鞘中轻响一声,他走到舆图前,指尖划过东门外侧的山道,眼底闪过一丝狡黠:“某带五千轻骑,白日在东门列阵擂鼓,让士兵都换上五彩号衣,旗帜插得密不透风;夜间就举着松明火把在山下游走,马蹄裹布踏得尘土飞扬,保准让达奚武以为我们要从东门攀城。”他顿了顿,指尖移向桑干河下游的芦苇荡,那里用墨点标注着“浅滩”二字,“这片芦苇荡足有千亩,可藏三百死士,我让他们备上蒙着黑布的木船,船底包铁防尖刺,待水门铁闸破损,立刻顺流突入,夺下吊桥机关。”卫青不等韩信说完,已一拳砸在案上,甲叶相撞发出脆响,震得烛火都晃了晃:“南门交给某!洛水工坊新锻的铁甲,箭射不透刀砍不裂,三日之内,某必把那金匾摘下来,砸在达奚武脸上!”他说着掀开帐帘一角,外面传来士兵操练的呐喊声,新配发的环首刀与铁甲碰撞,声如惊雷。
第一日黎明,东方刚泛起鱼肚白,金城东门就被震天的鼓点砸醒。韩信的轻骑身着红、黄、蓝三色号衣,在城下往来驰骋,旗帜如花海般招展,每隔半个时辰,就有十架小型投石机将裹着火油的陶罐抛向城头,陶罐砸在城砖上碎裂,火油溅开燃起蓝火,虽未造成重创,却把城头的凉军吓得魂飞魄散。副将慌慌张张跑上南门敌楼,手里攥着染火的布片:“将军!东门攻势太猛,怕是要守不住了!”达奚武正站在城楼上观望,望着东门方向漫天的火光与烟尘,突然嗤笑一声,抬手给了副将一记耳光:“慌什么!赵衍这是声东击西,想把我们的兵力调走,他好攻南门!”他指着城下天元军的阵形,“你看那些轻骑,甲片单薄,连攻城梯都没带,分明是虚张声势!”说罢他挥挥手,语气不容置疑,“把水门的一千兵力调去东门支援,那里有城壕挡着,五千人也攻不进来,南门才是根本!”副将不敢反驳,喏喏退下,只留下五百老弱残兵守在水门,这些人大多是被强征的民夫,手里握着锈迹斑斑的刀枪,望着湍急的桑干河,脸色比河水还白。
夜幕降临时,桑干河畔已被浓重的夜色笼罩,李靖的工兵营正在芦苇荡旁忙碌,火把被罩上黑布,只漏出一点微弱的光。十架改良后的投石机巍然矗立,与寻常投石机不同,这些器械的抛杆裹着三层铁皮,配重从石头换成了灌满铅的铁箱,比原先重了三倍,射程也远了一倍;抛斗里装着的不是普通石块,而是磨得棱角分明的青石,石尖淬过松脂,遇震易裂。“都搭好标尺!”李靖亲自校准角度,他用两根木杆立在河边,通过月光投射的影子调整抛杆高度,“瞄准水门铁闸与城墙的衔接处,那里是铁与石的缝隙,最易松动!”一切就绪后,他猛地挥下令旗,“放!”十名士兵同时松开绞盘的绳索,铅配重轰然落下,抛杆带着风声弹起,十块青石如流星般呼啸着飞向水门,“轰隆”一声巨响,石块精准砸在铁闸与城墙的衔接处,铁闸震颤着发出刺耳的“咯吱”声,墙面竟裂开一道指宽的细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