翟月站在混沌归元阵的主阵眼旁，手掌轻按在温润的玉石平台上。地脉之力透过平台传来沉稳的搏动，与天空中混沌光幕的波动同步呼吸。她能感觉到这座大阵如同一个沉睡的巨兽，只等她一声令下就会苏醒。远处海平面上，最后一缕夕阳的余晖被海水吞没，夜色如墨汁般浸染天空。岛上的灯火次第亮起，在混沌光幕内晕开温暖的光晕。她闭上眼睛，神识如蛛网般铺开，覆盖整座岛屿，感知着每一处阵法的运转、每一个成员的气息。五天的倒计时在脑海中滴答作响，每一秒都沉重如铁。
第七天清晨，第一缕阳光刺破海雾时，小白突然从她肩头跃起。
“主人！”
谛听幼崽的声音在翟月脑海中炸响，带着前所未有的急促。它浑身银白色的毛发根根竖起，两只耳朵剧烈抖动，捕捉着百里外海面上传来的每一丝波动。
翟月瞬间睁开眼睛。
“东南方向，一百二十里。”小白的声音带着颤抖，“船队，超过二十艘大型灵舟，还有更多的小型快船。气息……很杂，但强横的至少有十五道以上，全是金丹期！他们在呈扇形散开，向这边推进！”
几乎同时，天空中也传来尖锐的破空声。
三道剑光从东南方天际掠过，速度极快，在晨光中拖出细长的金色尾焰。剑光在距离逆命岛约八十里的高空盘旋数圈，似乎在确认方位，然后调转方向，朝船队所在位置折返。
侦察飞剑。
翟月的心沉了下去。
五天——不，连五天都没有。赵无极的队伍提前到了。
“传令！”她的声音在混沌归元阵的加持下，瞬间传遍整座岛屿，“所有防御阵法，全功率启动！战堂全员就位，暗堂所有眼线保持最高警戒！墨渊，立即激活外围幻阵！”
岛屿瞬间沸腾。
混沌光幕从半透明的灰色转为深邃的暗沉，表面浮现出无数细密的符文。外围礁石群中，三十六处节点同时亮起淡蓝色的光芒，海面上凭空升起大片浓雾，雾气翻滚着向四周扩散，很快将逆命岛周围三十里的海域完全笼罩。雾气中隐约可见扭曲的光影，那是海市蜃楼幻阵开始运转。
训练场上，岩长老已经集结了所有战堂成员。一百二十名修士分成十二个小队，各自占据岛屿外围的防御节点。他们手中握着新配发的制式法器——以黑市劫来的玄铁为主体，融入了少量寒铁和天星砂，虽然品质不高，但胜在数量充足。
墨渊站在听涛阁顶层的阵眼控制室，双手按在控制台上。他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神识同时连接着三十六处幻阵节点、十二处预警阵盘，以及核心区域的混沌归元阵。阵法的灵力消耗如洪水般涌出，地脉之力被疯狂抽取，整座岛屿都在微微震颤。
“岛主。”墨渊的声音通过阵法传音传来，“外围幻阵已完全激活，预警范围扩展到八十里。但对方的船队规模太大，幻阵最多只能拖延他们半个时辰的推进速度。”
翟月站在主阵眼旁，目光穿透混沌光幕和浓雾，望向东南方向。
她能感觉到，那片海域的灵气正在剧烈波动。二十多艘灵舟的推进，数百名修士的气息汇聚，如同海面上移动的火山，所过之处连海水都变得沉重。
“玄璃。”她开口。
一道身影从码头方向疾射而来，落在她面前。玄璃一身黑色紧身水靠，头发用皮绳高高束起，腰间挂着两柄短刃，背后背着特制的鱼叉状法器。她身后跟着八名同样装束的修士，都是暗堂中擅长水战和隐匿的好手。
“岛主。”
“你带小队前出。”翟月的声音冷静得可怕，“乘坐‘墨鳞梭’，从水下接近敌船队。任务有三：第一，摸清对方具体配置和阵型；第二，寻找落单的侦察船，抓活口；第三，伺机骚扰，延缓他们推进速度。记住，以侦察为主，不可恋战。”
“明白。”
玄璃转身，朝身后八人打了个手势。九人迅速奔向码头，那里停泊着三艘长约三丈、通体漆黑如墨的梭形法器。这是墨渊在七天里赶制出来的水下潜行法器，以阴魂木为核心，表面覆盖着能吸收神识探查的特殊涂层。
墨鳞梭无声滑入水中，连水花都几乎没有溅起。三艘梭体迅速下潜，消失在深蓝色的海面之下。
翟月闭上眼睛，通过混沌归元阵与玄璃身上的传讯符建立连接。
她能“看到”水下的景象：墨鳞梭在三十丈深的海水中快速穿行，周围是游动的鱼群和漂浮的海藻。梭体表面的涂层让它们如同真正的深海生物，连神识扫过都只会将其误认为大型鱼类。
“距离敌船队七十里。”玄璃的声音通过传讯符传来，“能听到上方船体破浪的声音，很密集。空中还有飞剑穿梭的频率，大约每半刻钟一轮。”
“继续接近。”翟月说。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岛屿上，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战堂成员握紧了手中的法器，后勤堂的柳如烟已经将丹药和疗伤物资分发到每一个防御节点，墨渊的双手在控制台上快速移动，调整着幻阵的强度分布。
翟月能感觉到，敌船队正在以稳定的速度逼近。
六十里。
五十里。
四十五里。
突然，玄璃的声音再次传来：“发现目标！东南方向约三里，一艘小型快船脱离主船队，正在朝西北方向单独航行。船上五人，一名筑基后期，四名炼气巅峰。”
“机会。”翟月说，“动手。”
水下，三艘墨鳞梭悄然上浮。
海面上，那艘快船正破浪前行。船体长约五丈，通体由轻质灵木打造，船首雕刻着青云宗的标志——一朵青色云纹。甲板上，五名修士正警惕地扫视着周围海域。为首的筑基后期修士是个中年汉子，脸上有一道狰狞的刀疤。
“王师兄，这雾气越来越浓了。”一名炼气修士低声说，“咱们是不是离主船队太远了？”
“怕什么。”刀疤汉子哼了一声，“赵长老说了，这归墟海眼附近最多有些不成气候的海妖。咱们的任务就是探路，找到那座岛的位置——嗯？”
他的话音戛然而止。
船体右侧的海面，突然炸开三道水柱！
水柱中，九道黑影如箭矢般射出，瞬间落在甲板上。玄璃首当其冲，两柄短刃在手中翻转，刀光如电，直取刀疤汉子的咽喉。她身后的八名暗堂成员同时出手，四人扑向另外四名炼气修士，四人迅速封锁了船舱出口。
战斗在三个呼吸内结束。
刀疤汉子甚至没来得及祭出法器，咽喉就被短刃抵住。冰冷的刀刃贴着皮肤，他能感觉到刃锋上凝聚的杀意。另外四名炼气修士更是不堪，在暗堂成员的突袭下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就被制住穴位，瘫倒在甲板上。
玄璃扫视船舱，确认没有埋伏后，朝水下打了个手势。
一艘墨鳞梭浮出水面，将俘虏全部押入梭内。另一艘墨鳞梭则迅速靠近快船，几名暗堂成员开始搜查船上的物品——航海图、传讯符、身份令牌，以及一些随身携带的丹药和符箓。
“撤。”玄璃说。
三艘墨鳞梭再次下潜，带着俘虏和战利品，朝逆命岛方向快速返回。那艘青云宗的快船则被遗弃在海面上，随着波浪轻轻摇晃。
半个时辰后，逆命岛核心洞穴。
五名俘虏被押到翟月面前。他们身上被下了禁制，灵力完全被封，脸上带着惊恐和茫然。刀疤汉子努力挺直腰背，试图保持最后的尊严，但颤抖的腿出卖了他。
翟月没有废话。
她伸出手，掌心浮现出一缕灰色的混沌灵气。灵气如活物般蠕动，缓缓飘向刀疤汉子的额头。
“搜魂术？”刀疤汉子脸色惨白，“你……你是魔道……”
“回答我的问题。”翟月的声音平静，“或者我自己看。”
混沌灵气停在他眉心前三寸，散发出的威压让刀疤汉子浑身冷汗直流。他能感觉到，那缕灵气中蕴含着某种可怕的力量，一旦侵入识海，自己的记忆将毫无保留地被翻阅，甚至可能直接变成白痴。
“我……我说！”他崩溃了。
审讯持续了一刻钟。
当刀疤汉子说完最后一个字时，洞穴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墨渊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岩长老握紧了拳头，柳如烟手中的账册掉在地上，玄璃则死死咬住了下唇。
“三方联合。”翟月缓缓重复着得到的信息，“玄天剑宗，由赵无极带队，六名金丹剑修执掌玄天无极剑阵投影阵旗。青云宗，由戒律堂副长老李长风带队，金丹后期修为，随行两名金丹中期长老。林家，由林傲天亲自带队，金丹中期，随行三名金丹客卿。”
“总人数超过五百。”刀疤汉子颤抖着补充，“金丹修士……至少十五人，可能更多。筑基期过百，其余都是炼气后期以上的精锐。灵舟二十艘，其中三艘是大型战船，配备了灵力炮。”
“赵无极手里有什么？”翟月问。
刀疤汉子犹豫了一下。
混沌灵气向前逼近一寸。
“我说！我说！”他尖叫起来，“赵长老……赵无极他……他从玄天剑宗带来了一件‘东西’。我不知道那是什么，但出发前我偷听到他和李长老的谈话……他们说，那东西一旦启动，足以让整座岛屿从海面上消失，连元婴修士都逃不掉！”
洞穴中一片死寂。
翟月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当她再次睁开眼睛时，眼中只剩下冰冷的决绝。
“把他们带下去，分开关押。”她对暗堂成员说，“墨渊，立即调整防御阵法，将能量优先集中在核心区域。岩长老，战堂收缩防御圈，放弃外围三分之一节点。柳如烟，把所有丹药和疗伤物资集中到地下避难所。”
“岛主，那玄璃她们……”墨渊问。
“按原计划撤退。”翟月说，“她们应该已经在返回路上了。”
话音未落，她腰间的一块传讯符突然剧烈震动起来。
符箓表面浮现出玄璃急促的声音，伴随着剧烈的灵力波动和兵器碰撞声：
“遭遇拦截！东南方向三十里，敌方巡逻队！带队者是……林傲天！我们被发现了，正在且战且退！对方有八人，全是金丹期！请求支援！”
传讯戛然而止。
洞穴中，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翟月身上。
她能感觉到，三十里外的海面上，玄璃的气息正在快速减弱。林傲天的气息则如同燃烧的火焰，带着熟悉的、令人作呕的傲慢和杀意。
七年了。
从青云宗杂役院那个雨夜，到如今归墟海眼外的这片海域。
有些账，该算了。
翟月转身，走向洞穴出口。她的脚步很稳，每一步都踩在岩石上发出清晰的回响。海风从洞口灌进来，吹动她的长发，也吹散了洞穴中凝重的空气。
“墨渊，你留守主持大阵。”她说，“岩长老，带战堂第一、第二小队，随我出战。”
“岛主，你的状态……”墨渊急道。
“够了。”翟月打断他。
她摊开手掌，掌心那缕混沌灵气缓缓旋转，与天空中混沌光幕的波动共鸣。丹田内，那颗暗淡的混沌金丹开始加速旋转，虽然灵力依旧匮乏，但其中蕴含的法则之力正在苏醒。
“林傲天。”她低声说，声音里带着七年积压的冰冷，“是时候了结一些旧账了。”
她一步踏出洞穴。
身后，岩长老已经集结了两支小队，二十名战堂精锐紧随其后。他们登上码头边准备好的快舟，船体在灵力催动下破开水面，朝东南方向疾驰而去。
海面上，浓雾翻滚。
三十里外，战斗的波动已经清晰可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