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太守一听 “美言升官” 四字,眼中瞬间燃起希望,刚才的憋屈与不甘一扫而空,连忙换上谄媚至极的笑容:
“带来了!带来了!下官早已备好,就关在府中柴房,专等衙内发落!”
他在心中狠狠劝诫自己:
只要能攀附高俅,只要能升官发财,天下美女要多少有多少,何必在乎一个两个女子?
西门庆颔首,语气随意:
“既如此,便差人将他们带来,本衙内要亲眼看看,这两个敢在华州作乱的匪首,究竟是何模样。”
“是是是!下官这就吩咐!”
贺太守连忙挥手,命亲兵去柴房带人。
不过片刻,厅外便传来铁链拖地与士兵呵斥之声。
两道被五花大绑的身影,被士卒推搡着带入前庭。
当先一人,身材魁梧,膀阔腰圆,满脸虬髯,正是鲁智深。他虽被粗绳捆得结实,却依旧怒目圆睁,吼声如雷,浑身煞气不减,两名亲兵抬着他那柄六十二斤水磨禅杖,跟在身后。
另一人,赤裸着上身,肩背腰腹布满锦绣花绣,九条青龙,栩栩如生,面容俊朗,眼神锐利如鹰,一身傲骨即便被缚也丝毫不减,正是九纹龙史进。他双臂反绑,脖颈上套着铁索,身旁亲兵手持他的三尖两刃刀。
西门庆目光一扫,心中笃定:
没错,正是鲁智深与史进。
只等玉娇枝一到,便可将三人一并带走,这场戏,便算圆满收场。
贺太守连忙凑上前来,满脸堆笑,指着二人谄媚道:
“衙内,就是这两个贼人!一个是少华山匪首九纹龙史进,另一个便是他的同党,唤作鲁达,都是无法无天的恶寇!”
鲁智深本就怒目圆睁,一听 “高衙内” 三个字,再看眼前这人身穿锦袍、一副纨绔嘴脸,顿时炸雷般怒吼一声:
“呔!你这厮,便是那奸臣高俅的狗崽子高衙内?!”
贺太守吓得一哆嗦,立刻上前厉声呵斥:
“大胆狂徒!竟敢对太尉之子、钦差大人如此无礼!来人,给我掌嘴!”
鲁智深听得真切,双目赤红,须发倒竖,拼命挣扎起来,铁链被扯得哗哗作响:
“好贼子!就是你害了我林冲兄弟!洒家今日便是死,也要一禅杖拍碎你的狗头!”
他猛地往前一冲,就要扑向西门庆。
可他浑身被五花大绑,动弹不得,旁边两名差役见状,立刻举起水火棍,狠狠砸在他腿弯之处!
“嘭!”
一声闷响。
鲁智深腿一软,“噗通” 一声被迫跪倒在地,膝盖剧痛,却依旧昂首怒目,吼声震天。
“狗贼!奸贼!洒家杀了你!”
差役举棍还要再打,要将他打得皮开肉绽。
一旁的史进看得目眦欲裂,他猛地往前一步,便要替鲁智深挡下棍棒,眼神刚烈如火。
便在此时,他眼角余光忽然瞥见,站在假高衙内身后的两名随从 ——正是少华山的朱武与杨春!
朱武不动声色,对着史进极快地眨了眨眼,又微微摇头。
史进心中猛地一震,瞬间明白了。
他立刻压下怒火,快步凑到鲁智深身边,低声急道:
“哥哥!别冲动!是自己人,是来救我们的!暂且忍耐!”
鲁智深一怔,看了史进一眼,又见朱武、杨春立在一旁,虽衣着不同,眼神却分明是自己人。
他虽暴躁,却也不是不分好歹,当即重重哼了一声,不再挣扎,只是一双虎目依旧死死盯着西门庆。
就在衙役准备继续打鲁智深和史进时,一个威严的声音传来。
“住手!”
西门庆一声轻喝,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堂前瞬间安静下来。
他淡淡扫了一眼,慢悠悠道:
“莫要打死了。这等钦犯,自然要押回东京,交由太尉府与朝廷处置,在这里打死了,反倒麻烦。”
贺太守连忙赔笑:
“衙内说得是,说得是!”
便在这一瞬。
一阵清淡如兰的香气,缓缓飘入堂中。
众人下意识回头望去。
只见门口缓缓走进一道身影。
女子一身素色布裙,不施粉黛,却难掩天生丽质。
眉如远山含雾,眼似秋水横波,鼻梁秀挺,唇色天然,肌肤莹白如玉,气质清冷如莲,带着一股书卷气与傲骨,不似寻常闺阁女子,更不像被强抢入府的姬妾,反倒像一朵出淤泥而不染的清莲。
她身姿亭亭,步履从容,即便身处虎狼之穴,也没有半分卑怯谄媚,只有一身宁折不弯的刚烈。
琴棋书画浸润出来的气韵,在她身上一览无余。
西门庆也不由得微微一怔。
他见过的美人不计其数,潘金莲、李瓶儿、柳媚娘…… 各有风姿。
可像玉娇枝这样,清丽、刚烈、又带着一身清雅气质的,却是少见。
也难怪贺太守不惜强抢、刺配其父,也要将她锁在身边。
贺太守见高衙内看得微微出神,心中又是一痛,像被针扎了一下,却不敢流露半分,连忙上前赔笑道:
“衙内,这便是玉娇枝。”
他转头对玉娇枝沉声道:
“娇枝,还不快过来,见过钦差高衙内!”
玉娇枝立在原地,纹丝不动。
那双清澈的眸子,此刻却像淬了冰一般,死死盯着贺太守,那眼神不是看一个主人,分明是在看杀父仇人!
她唇齿轻咬,一字一句,声音清冷如碎玉:
“你这奸贼,害我父亲,将我囚于府中。如今,你还想将我怎样?”
贺太守脸色瞬间涨得通红,又怒又恼,被一个女子当众如此顶撞,颜面尽失。
他厉声喝道:
“放肆!你这不知好歹的小贱人!竟敢如此对本官说话?”
他指着西门庆,语气陡然拔高,带着几分威胁:
“这位乃是东京高太尉之子,钦差高衙内!如今肯纳你入府,那是你天大的造化!还不快跪下,谢过衙内!”
玉娇枝缓缓抬眼,看向西门庆。
那眼神里,没有半分畏惧,只有刺骨的鄙视与不屑。
她 “呸” 了一声,啐在地上,冷声道:
“呸!又是奸臣贼子之子,与你这奸贼同流合污,我玉娇枝,宁死不从!”
“反了!反了!”
贺太守勃然大怒,扬手就要扇她耳光,眼中凶光毕露。
“住手!”
西门庆一声低喝,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威严。
贺太守手一顿,连忙收回手,脸上瞬间换上谄媚的笑容,躬身道:
“是是是!衙内说得是!下官鲁莽了!玉娇枝冲撞衙内,下官替她请罪!”
西门庆摆了摆手,目光落在玉娇枝身上,带着几分欣赏,语气轻松:
“无妨。性子刚烈,正好合我胃口。”
他转头看向贺太守,嘴角勾起一抹淡笑:
“人我也见了,你也不必再费心了。我此番启程,便返回东京,不再在此地叨扰。”
贺太守一听 “返回东京”,心中顿时一松,连忙赔笑道:
“衙内一路辛苦,不如吃过午饭再走?不急这一时半刻。”
“不了。” 西门庆故作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回东京还有要事,就不耽搁了。带着这两个贼人,我们走!”
贺太守连忙点头哈腰:
“下官送衙内!衙内一路保重!”
一行人,带着被绑的鲁智深、史进,还有软媚依人的柳媚娘与清冷傲骨的玉娇枝,浩浩荡荡离开华州城。
贺太守亲自送到城门口,见高衙内一行人竟直奔陆路,而非码头,心中微微诧异,连忙上前问道:
“衙内,不坐船回京吗?陆路遥远,恐多有不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