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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箭不偏不倚,正射在西门庆的龙象马前。
身旁的秦明吃了一惊:距离祝家庄尚有百步,方才这箭虽然已经力尽、失了准头,但是能射得百步依然超过大多数武将。
祝家庄城寨墙上,立时站出数道身影。
正中一位老者,正是祝家庄庄主祝朝奉;
左右分立着祝龙、祝虎、祝彪三子;
祝朝奉左侧,站着一位身材魁梧、气度沉凝的武将,正是祝家庄枪棒教师铁棒栾廷玉;
而栾廷玉身旁,还立着一位面色精悍、身着官军服饰的汉子,为首一人眉目阴鸷,正是病尉迟孙立!
方才那一箭,正是出自祝家第三子——祝彪之手。
他手持硬弓,横眉立目,居高临下,对着城下西门庆厉声大喝:
“城下何人!旗号上书‘西门’,是哪一路兵马,竟敢擅闯我祝家庄地界!”
声音傲慢狂放,全然没将这五千精锐放在眼中。
时迁当即策马而出,身形灵动如猴,扬声喝道:
“祝家庄众人听着!此乃新任青州知府,奉旨兼任青、郓两州都统制—— 西门庆西门大人!
奉朝廷圣旨,听闻梁山贼寇聚众作乱,攻打祝家庄,特率青州王师,前来驰援助战,共破梁山反贼!”
话音一落,城下五千青州兵齐齐一声暴喝,声震四野。
陌刀营刀锋映日,弓弩营箭上弦,两千精骑甲光闪烁,气势之盛,直压得城上庄客脸色发白。
祝彪在城头听得真切,却依旧横眉冷对,厉声嗤笑:
“奉旨驰援?我祝家庄早已迎来登州孙提辖领兵相助,更是已经两破梁山,稳如磐石!你既说奉旨,凭证何在?我看你们根本是梁山贼寇,伪装官军,想来赚开庄门!”
西门庆面色渐冷,抬手示意一侧。
小李广花荣催马而出,双手捧着明黄圣旨,高高举起:
“朝廷圣旨在此,谁敢放肆!”
西门庆声音陡然转厉,字字如冰:
“祝彪小儿,本官奉旨提兵,保境安民。你一箭射住王师阵脚,再三番刁难,是要抗旨不尊,暗通梁山,意图谋反吗?”
“谋反” 二字一出,城头祝朝奉顿时吓得面如土色,浑身一颤。
他不过是地方庄主,哪里担得起这等灭门大罪?慌忙便要传令开门。
此时他身旁的孙立心中翻涌,他是个假援军,这怎么还来了个真援军,倘若就这么让这五千兵马进庄,自己还如何建功。
想及此,孙立跨步而出,抬手死死拦住祝朝奉,目光阴鸷地盯着城下,强压心底慌乱,沉声说道:
“祝朝奉且慢!”
“朝奉有所不知,梁山上有圣手书生萧让,擅仿天下笔迹;更有玉臂匠金大坚,能刻御玺官印!这一道圣旨,真假难辨,万万不可轻信!”
栾廷玉立刻点头,对这位同门师兄深信不疑,连忙附和:
“朝奉,孙提辖说得是!梁山贼寇最是狡诈,不可不防!”
祝彪更是气焰大涨,枪指城下,破口大骂:
“不错!我祝家庄有栾教师、孙提辖,足以破贼,用不着你这来历不明的西门知府!再看你身边那贼眉鼠眼的汉子,一看便是梁山宵小之辈!你们分明是一伙贼寇,还敢在此装神弄鬼!”
此言一出,西门庆脸上最后一点耐心,彻底散尽。
他缓缓抬眼,目光扫过城头众人,声音冷得能冻裂钢铁:
“祝朝奉,我看你是老迈昏聩,不识忠奸;栾廷玉偏听偏信,自断臂膀;孙立…… 你究竟奉谁的旨意而来?”
他最后目光死死钉在祝彪身上,气势骤然暴涨,如天神临世:
“至于你 —— 黄口小儿,乳臭未干,也敢在本官面前狂吠?今日本官便让你看清,什么是王师,什么是天威!”
话音未落,西门庆反手一抽,背上铁胎宝弓瞬间握在手中。
只见他左臂如铁,右臂拉弦,嗡的一声震响,弓身弯如满月!
城头祝彪见状,心中还在冷笑:这西门庆真是不知天高地厚,先前见我一箭射出百步,便想也射来一箭找回场子,殊不知我那弓足足有六十五斤,寻常人拉都拉不开,真以为随便谁都能射出百步?
他心中傲气顿起,根本没将西门庆放在眼里。
可是下一秒,
西门庆眼神如刀,指尖一松。
“咻 ——!!”
箭如惊雷破空,直取祝彪面门!
看着射来的一箭,祝彪心中一惊,他没想到这西门庆竟然真的能射百步!
但是他并不慌张,身为祝家三子中功夫最高的一位,他自恃一杆铁杆枪横扫一方,见箭来,当即暴喝一声,双手紧握枪杆,卯足全力狠狠砸向箭尖,企图将这一箭磕飞。
“砰 ——!”
金铁交鸣之声炸响,震得城上尘土飞扬。
然而下一秒,祝彪脸色骤变。
那看似普通的羽箭,竟如同一道惊雷,与他枪杆相撞瞬间,咔嚓一声脆响,直接将他手中精铁长枪射断!
去势不减的箭羽擦着他耳畔呼啸而过,“噗嗤 ——!” 狠狠射穿身后雕花房梁,最终深深钉入堂前石柱之中,箭尾剧烈震颤,嗡嗡作响,竟将整根石柱震得裂纹蔓延。
祝彪只觉耳旁狂风炸响,半边脸火辣辣剧痛,当场吓得魂飞魄散,一屁股瘫坐在城头,脸色惨白如纸。
全场死寂。
寨墙上,祝朝奉、祝龙、祝虎脸色惨白,栾廷玉双目圆睁,孙立更是心头巨震,冷汗瞬间浸透了中衣。
谁也没想到,这一箭,竟恐怖到如此地步。
西门庆缓缓放下铁胎弓,左臂如铁,右臂青筋隐现,目光冰冷如霜,声音不高却压得全场大气不敢出:
“尔等听着!
本官若是梁山贼寇,何须赚庄开门?刚才这雷霆一箭,便取了你祝彪狗命!我这五千精锐甲士,倾刻之间便可将你祝家庄屠尽鸡犬,片甲不留!
如今我奉旨提兵,堂堂王师,却被你等一箭射住阵脚,再三番刁难。
再不开门,便是抗旨不遵!本官便以‘私通梁山、残害王师’之罪,挥兵踏平此庄,届时,你祝家满门必定鸡犬不留?!”
话音落下,城下五千青州精锐齐齐拔刀,声震云霄:
“奉旨剿贼 ——!”
“踏平祝庄 ——!”
杀气如潮,直逼城头。
栾廷玉心中一凛,猛地转头看向祝朝奉,声音急促而肯定:
“朝奉!老夫记起来了!
近来青州确有传闻,新任统制姓西门,名唤西门庆,此人平清风山、收桃花山,战功赫赫,更在青州校场比武,与黄信比箭之时,三箭镇服青州群将,箭法通神!
方才这一箭,威力如此恐怖,除了此人,再无他人!
再者,这明黄圣旨,岂是萧让、金大坚之流能轻易伪造?!看来,这位西门大人,是真的奉旨而来了!”
祝朝奉闻言,心中一沉。
他抬头看向那深深嵌入石柱的羽箭,再看城下西门庆那睥睨天下的气势,心中暗自后怕 ——
方才这一箭,若是取的是人头,此刻城头众人,怕是已无一人能挡!
他慌忙看向孙立,声音发颤:
“孙提辖,你…… 你意下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