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乱之中,寨内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阮小五披头散发,衣衫不整,提着一把钢叉,带着十几名亲随,急匆匆从寨中冲了出来。
他本在酣睡,被第一声炮响震得惊醒,心知大事不好,连衣甲都来不及穿好,便匆匆赶来滩头,入目便是一片狼藉:炮火烧焦的土地上,残尸遍地,寨栅断成数截,幸存的士卒抱头鼠窜,哭喊声混着余响乱作一团。
江面浓雾之中,隐隐绰绰尽是船影,阵阵雄浑战鼓声穿透雾气,铺天盖地而来,听着竟是千军万马压境的架势。
阮小五心头一沉,厉声喝住逃窜的兵卒,转头揪住正慌不择路的李四的衣领怒问:“到底是怎么回事?青州军真敢倾巢来攻?”
李四面如土色,指着对岸雾色颤声道:
“头领!是青州军的大炮,隔着江面狂轰,此刻雾里全是他们的战船,鼓声震天,看样子是要全力抢滩了!”
“好个西门庆,果然狡诈!” 阮小五咬牙低吼,当即回头吩咐亲随,
“快!飞马去禀报公明哥哥与吴军师,就说青州军动火炮,猛攻鸭嘴滩,请求主力火速前来支援,迟则滩头不保!”
亲随领命,转身便要策马离去。
与此同时,梁山泊西岸高地,凌振挥下最后一面令旗,随着最后一发炮弹破空而出,炮筒渐渐冷却,此番带来的火药已然尽数耗尽。他望着对岸鸭嘴滩的浓烟,朗声下令:
“收炮!整备火器,等候后令!”
而水泊江面之上,张横领着几艘黑煞冲锋舰,借着浓雾掩护,在江面上来回疾速穿梭,舰上旌旗招展,数十名军乐团士卒,手持鼓槌、铜锣奋力敲打,擂鼓呐喊声震彻江面,造出大军压境的声势。
船队始终与岸边保持距离,只在雾中游走,半步不靠近滩涂,虚虚实实,让人摸不清底细。
阮小五望着雾中船影与漫天烟尘,心急如焚,正欲组织士卒列阵迎敌,忽听江面传来一阵细碎的划桨声,一叶扁舟冲破浓雾,径直朝着鸭嘴滩划来,舟上只有一人,身形挺拔,虽衣着朴素,却难掩周身气度。
“来者止步!再往前弓箭手放箭了!”
阮小五大喝一声,当即挥手示意岸边弓箭手列阵,箭镞齐指江面,剑拔弩张。
眼看小舟越来越近,舟中人影渐渐清晰,阮小五眯眼细看,先是一怔,随即大惊失色,连忙挥手喝止:
“慢着!都收起弓箭!是林教头!”
他又惊又喜,快步跑到滩边,亲自伸手将舟上之人扶上岸,正是被俘多日的林冲,当即激动道:
“林教头!真的是你!你如何从青州军中脱身的?公明哥哥与众兄弟日夜挂念,正筹划着营救你与杨雄头领,怎不见杨雄兄弟一同归来?”
林冲上岸后,望着滩头狼藉,轻叹一声,神色凝重道:“小五兄弟,莫要惊慌,这青州军根本不是全力攻山,全是佯攻造势罢了!”
阮小五一愣,满脸疑惑:“佯攻?可这炮火震天,战船密布,哪里像是佯攻?”
“西门庆就是要借此虚张声势,骗咱们调动梁山主力前来西岸,好给东侧的高俅创造可乘之机!”
林冲语气急切,“真正的主攻,是高俅那边!他调了水军与禁军,正等着咱们主力西调,便要倾巢攻山!我是趁着青州军调兵遣将、阵前混乱之际,拼死杀出来的,杨雄兄弟还被关押在青州大营,未能脱身。”
阮小五听罢,猛地一拍大腿,惊出一身冷汗:“险些中了这奸贼的连环计!多亏了林教头及时归来!”
他当即转头急唤亲随,“快!速速追回前去报信的弟兄,莫要调主力西来!再禀报公明哥哥与吴军师,就说西岸是佯攻,谨防东侧高俅大军全力攻山,务必守住正面水寨!”
亲随闻言,不敢耽搁,领命策马狂奔而去。
林冲又叮嘱道:“你依旧令弟兄们擂鼓呐喊,造出战势浩大的假象,与青州军隔空对峙,切莫真的出击,也莫要露了破绽。”
阮小五连连点头,当即传令下去,顷刻间,鸭嘴滩头战鼓齐鸣,喊杀声震天,江面张横的船队也配合着擂鼓造势,雾中鼓声、喊声此起彼伏,看似厮杀激烈,实则双方兵马分毫未接,全是虚晃的阵势。
且说梁山泊东侧,浓雾比西岸更甚,白茫茫一片遮天蔽日,十步之外难辨人影。
高俅的禁军大营早已整备完毕,万余水军摩拳擦掌,数十艘海鳅战船泊在岸边,帆樯林立,气势恢宏。
高俅一身红袍,立于岸边高台之上,望着漫天大雾,嘴角噙着志在必得的笑意,心中暗忖:
此雾来得正是天助我也!梁山贼寇看不清我军虚实,西侧西门庆又炮声震天,喊杀不绝,已然鏖战近一个时辰,宋江定然将主力尽数调往西岸抵御,此刻东侧水寨,必定空虚至极!
他等的便是此刻,当即抬手一挥,厉声传令:
“传我将令!依计行事,每五艘海鳅战船以铁索相连,结成连环战舰!一万沧州水军,一万五千禁军,悉数登船!由百胜将韩滔统领前部,本帅亲自督战,今日定要踏平水泊,生擒宋江!”
军令一出,营中顿时忙而不乱,士卒们快步登船,铁索铿锵作响,将海鳅战船牢牢连作一片,稳如平地。
高俅则在亲兵簇拥下,登上那艘上下三层的超级海鳅主舰,此舰雕梁画栋,甲板宽阔,可容千人,舰首还架着几门火炮 —— 正是凌振调来时,他扣下的。
高俅端坐主舰上,抚着胡须,望着连成一片的连环战船,心中得意非凡:
前番呼延灼连环马曾大败梁山,可本帅此番参照连环马之法,打造连环战船,船坚炮利,梁山水军皆是小破渔船,岂能抵挡?今日破寨擒贼,为高廉和高坎(高衙内)报仇!
“全军出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