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这般跟着经文俯仰吟诵,足足持续了将近一个时辰。
正月天寒地冻,冷风习习,高台之上的曹希蕴却是脸颊泛红,额间不断渗出细密汗珠,周身仿佛热气氤氲。
台下百官、道士、百姓见了,无不满心敬畏,纷纷低声赞叹:
“不愧是得道仙姑!天人交感、大道运功,寒冬腊月都能周身发热流汗,道法实在深不可测!”
众人越发虔诚恭敬,谁也不知道,这些汗珠,根本不是悟道运功,而是桌下西门庆在暗暗用功所致。
直到整本《道德经》全篇吟诵完毕,经文最后一句:天之道,利而不害;圣人之道,为而不争。
“啊~”
话音落下的刹那,曹希蕴再也压抑不住,一声细碎又绵长的轻呼脱口而出。
台下众人以为是悟道点睛之音,竟也跟着一同低吟呼应。
恰好此时,场外铜锣敲响,今日百道大会讲道正式结束。
曹希蕴浑身酸软无力,几乎瘫软在座椅上,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喘息不止。
桌下的西门庆存心捉弄她,趁着台下人群纷乱散去、众人注意力涣散,悄悄从桌布下钻出,溜下高台,混入来往人群,转眼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等曹希蕴缓过心神,连忙低头去掀桌布寻找藕心,桌下早已空空荡荡,不见半个人影。
她又羞又气,又无奈又心动,暗自咬唇暗骂:这小兔崽子,胆子也太大了,竟敢在万众高台之上肆意胡闹!
强压下心间旖旎涟漪,她整理好凌乱的紫色道袍,稳住仙姑仪态,缓缓走下高台,独自返回静云轩雅舍。
回到卧房之内,曹希蕴心绪依旧久久难平,坐在床边低声呢喃,满脸绯红回味方才种种:想不到他,小小年纪,身形矮小,却这般惊人......,不知道是他的更...还是西门庆的更...
她猛地摇了摇头,让自己不要再胡思乱想,随即起身走向衣橱,准备换下这身沾染心绪的道袍,换回日常素衣。
可衣橱门一打开,眼前景象让她瞬间愣住:
真正的藕心被牢牢绑住手脚,嘴巴被布条封住,蜷缩在柜子深处,见到曹希蕴打开柜门,拼命扭动身子,发出呜呜的闷响。
曹希蕴大惊失色:“藕心!是谁把你绑在这里的?你方才不是还在高台之上……”
她连忙上前解开藕心嘴上的布条,此时被封的穴道早已自行解开,只是被西门庆牢牢捆住手脚、封住嘴巴,动弹不得。
嘴上布条一被扯开,他立刻急切大喊:“姑姑!你没事吧?西门庆有没有伤您?那妖道林灵素有没有为难您?”
曹希蕴闻言一怔,满脸错愕:“西门庆?我不曾见到他啊,到底是谁把你绑在这里的?”
藕心连忙将自己去衣橱取匕首,被西门庆突然打晕、醒来就被捆在柜中的事,一五一十尽数告知曹希蕴。
曹希蕴也心头一震,随即把之后 “藕心” 赶来相救、打晕林灵素、扶她回房的经过,尽数说与藕心听,只是隐去了浴桶与高台之上的隐秘之事。
两人对视一眼,又看着藕心被扒走的外袍,瞬间恍然大悟 ——
从头到尾,那个救了曹希蕴、伴在她身侧的,根本不是真藕心,竟是西门庆凭借易容之术假扮的!
曹希蕴脸颊瞬间通红,心头小鹿乱撞,下意识喃喃自语:“原来是他…… 难怪那般…… 那般厉害。”
藕心没听清,挠挠头疑惑问道:“姑姑,您说什么什么厉害?”
曹希蕴心头一慌,连忙掩饰,耳尖通红地摆手:“没、没什么!没事就好,西门庆…… 好歹是救了我,他并无坏心。”
话音落下,她心底反倒泛起一丝窃喜,庆幸那人是西门庆,而非藕心。若是真藕心,她心中必定愧疚难安,可若是西门庆,反倒让她压抑的情意,有了安放之处。
她连忙给藕心松绑,两人简单用了些膳食,曹希蕴心绪难平,一心想去找西门庆问个清楚,也想直面这份心意。
她叮嘱藕心在房中等候,自己整理好衣衫,收敛好纷乱心绪,径直朝着西门庆所住的驿馆而去。
而另一边,西门庆脱离人群之后,找个偏僻处卸下易容之术,恢复真身回到驿馆,第一时间找来花荣与时迁,与他们秘密商议。
一炷香之后,时迁从房中出来,分别前往种师道、王焕的居所。
不久后,种师道与王焕各自率领入京的一百亲兵,再加上西门庆随身带来的一百精锐亲兵,共计三百人,尽数披甲执刃,收拾好兵器马匹,悄悄赶往汴京城外。
部署完毕,西门庆带着花荣,径直前往樊楼。此时天色已经渐渐暗了,讲道的道场也已经都撤了,花灯逐渐亮了起来,街上的游人也多了起来。
两人踏入樊楼,老鸨一眼便认出声名鹊起的西门庆,连忙上前笑脸相迎,可语气却带着几分为难:“哎哟,这不是西门经略大人吗?稀客稀客!”
西门庆也满脸堆笑,说道:“妈妈,李行首今夜可在?”
“哎哟,不巧了,我家李行首夜里要接待贵客,怕是不便见客,还请经略大人改日再来吧。”
西门庆神色淡然,从怀中掏出一方素色锦帕,帕上还残留着淡淡的清雅香气,正是昨夜离开李师师住处时,悄悄取下的。
他将帕子递给老鸨,沉声说道:“劳烦妈妈,将这方帕子交给李行首,她见了,自会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