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语落地,西门庆脸上的喜色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满心凝重与发愁。
他眉头紧锁,心头百念翻涌,后背隐隐发凉。
此事太过惊天动地!
慕容贵妃身居后宫、隶属天子,如今暗怀自己的骨肉,珠胎暗结、私通外臣,乃是株连九族、凌迟处死的滔天大罪!
一旦被宋徽宗察觉,别说他的金刀驸马、节度官职、北伐前程尽数作废,就连二人性命、家族满门,都要尽数葬送!
一时间,他心绪纷乱,倘若真的事情败露,只能提前起事了!
慕容贵妃见他满脸愁苦的模样,忍不住冷哼一声,嗔怪道:
“哼,瞧你这点胆子!沙场浴血、朝堂争锋从无半分惧色,偏偏在儿女私事上这般怯懦。”
“你放心,此事除了你我二人,再无第三人知晓。”
“这孩子身在深宫、托于皇家,对外便是龙种、是官家子嗣,名正言顺、尊贵无双!
他日若生得男儿,凭我贵妃盛宠、宫中底蕴,未必不能争一储位,说不定你的儿子,将来能坐上那九五至尊、天下帝王之位!”
西门庆闻言,当即朗声大笑,是啊,反正本来他也是要整一整这天下的,有什么好怕的。
随即伸手紧紧将慕容贵妃揽入怀中,神色郑重无比:
“说得好!是我多虑了!”
他心中暗定,他日自己手握重兵、权倾朝野,必定能登顶九五、执掌天下!
只是此刻时机未到,万事只能隐忍蛰伏、秘不示人。
西门庆低头温柔轻抚她的小腹,温言细语,郑重安抚:
“你安心养胎,放宽心神。此事绝密分毫不可外露,你在深宫好生保重自己,护好我孩儿。”
“我绝非薄情寡义之人,今日之言我铭记在心,断然不会亏待你半分。
日后我掌朝堂、握兵权,你居后宫、固尊荣,内外呼应、彼此相依。我们的孩子,我必倾尽毕生之力,为他铺就万里帝路!”
慕容贵妃依偎在他怀中,听着这掷地有声的诺言,心头酸涩尽散,只剩缱绻柔情,轻轻掐了一把他的衣襟,嗔声道:
“哼,油嘴滑舌。你今日许下的诺言,我尽数记着,日后若是敢负我、负孩儿,我绝不饶你!”
二人静静相拥,温存良久,将满腔情意、满心期许尽数藏于无声之中。
时辰渐晚,宫门即将落锁,再也容不得久留。
西门庆依依不舍松开怀中佳人,细心替她整理好衣容鬓发,再三叮嘱她静心养胎、谨言慎行、万事隐忍。
确认殿外无人值守窥探后,他敛尽神色、压低身形,趁着深宫暮色静谧,悄然退出凝香殿,沿着僻静宫道,步步低调离宫。
一夜无话。
次日,正月十七。
汴京天色晴明,东风渐暖,残冬寒意褪去大半,街巷市井烟火蒸腾,一派太平盛世光景。
经连日朝堂磋商、两国使臣反复议定,宋金联兵伐辽之约终是落定。
双方敲定出师吉日,定在开春三月初三。彼时冻土化开、春风和煦,中原道路通畅无阻,塞外草原百草萌发,大军北上无需耗费海量粮草转运,战马可就地采食水草,行军辎重、补给压力减半,乃是一年之中最宜兴兵北伐的时节。
是日,大金使团整备行装、车马齐备,尽数辞别汴梁。
大宋京师北城门名曰安远门,乃是汴梁正北主门,直通塞外官道,历来为北使出入、军旅出征的要道。
辰时刚过,安远门外官道开阔,旌旗分列,禁军列队肃立。
金国使团护卫在前肃整排布,为首三员金国大将,气势赫赫、威猛狰狞。
居中一人,身披黑金兽面铠,腰悬鎏金弯刀,身材魁梧、面容刚毅,正是金军都统大元帅完颜宗翰。
左旁立马一员猛将,虎背熊腰、目露凶光,一身铁甲寒光凛冽,乃大金骁将完颜兀术。
右侧立马立着的是完颜烈,此刻面色沉冷,眉宇间仍藏着郁结傲气。
三骑并辔而行,气度森然。
队伍中后位置,一辆精致乌木鎏金马车垂帘闭窗,帘幕细密,内里安坐着大金郡主完颜琅月。
大宋这边,奉旨前来相送的,正是枢密使童贯。
童贯身着紫袍玉带,面带和煦笑意,立于城门之下,姿态恭敬又不失大国重臣体面。见金使队伍行至跟前,他上前两步,拱手长揖,朗声道:
“完颜元帅一路风霜,路途保重!”
“你我宋金同盟,歃血定约,只待三月初三春临大地,两国同时出兵、南北夹击、共灭大辽!待辽邦覆灭,瓜分疆土、永结邻好,世代互不侵犯!”
“元帅此番居中谋划、促成盟好,灭辽之后必是大金首功,定然裂土封王、位列公侯,前程无量!”
童贯口中称颂完颜宗翰,心底却自有一番算计。
他久居枢密、总领兵事,半生掌军却无盖世大功,此番联金伐辽若成,便是他平生最大政绩。
自古宦官鲜有封侯之荣,他暗自期许,待北伐功成、辽国覆灭,自己必能凭此战功勋,博取封侯尊荣,创下大宋宦官前所未有的盛誉。
这番心思藏于胸腹,面上只余一团和气。
完颜宗翰端坐马上,微微颔首,淡淡还礼,声线沉稳洪亮:
“童枢密放心,我大金最重信义。三月初三吉日,我大金铁骑必准时整兵南下,如约合攻辽廷,绝不延误盟约。”
言语得体,礼数周全,可唇角却悄然勾起一抹极淡的冰冷冷笑。
他心底全然瞧不上童贯这等阉宦出身的权臣,身无傲骨、手无战功,只会趋炎附势、空谈国事,把持大宋兵权,实属可笑可鄙。
所谓宋金同盟、世代交好,在他眼中不过是借宋之力、灭辽铺路、伺机吞宋的权宜之计罢了。
寒暄既毕,完颜宗翰不再多言,抬手一挥。
金军卫队齐齐转身,护着郡主马车,浩浩荡荡踏上北去官道,缓缓远离汴梁城池。
队伍行出十里,已然远离汴京郊野,巍峨皇城、连片楼宇渐渐落在身后。
完颜宗翰勒住马缰,驻马回首,遥遥望向那座雄踞中原、繁华盖世的汴京城郭。
完颜烈见他驻足回望,亦是勒马停步,随口笑问:
“元帅频频回望汴京,莫非是贪恋大宋京华繁华,舍不得这锦绣江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