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一吩咐完毕,西门庆看向裴宣。
“此番诸将功勋,你可都记清?”
裴宣手持功簿,正色拱手应答。
“大人放心。首功、次功、诸将大功,下官尽数逐条记下,分毫未错。
其余偏将、校尉、普通士卒功绩,下官即刻令军中军纪队下乡入营,逐队核查、据实登记,一一造册归档,绝无遗漏、绝不徇私。”
西门庆点头。
“军功最贵公允,半点马虎不得。务必核实明细,有功必录、无功不添。”
言罢转头看向朱武。
“军师,待功勋册籍完备,你便整理此战详情,撰成两道捷报。一本递往汴京朝廷,一本送递童枢密处。”
话音刚落,一旁韩世忠微微欠身,出言劝谏。
“庆帅,依军中规制,边军捷报当先报枢密院,再由童枢密转奏朝堂。如今双线递报,恐于规矩不合,惹人非议。”
西门庆闻言轻笑,缓缓开口点拨。
“良臣,你久经战阵、熟谙兵法军纪,只是朝堂人心世故,尚未看透。”
“童贯素来好大喜功、贪慕虚名,本身无将帅之才、无临敌之功。
我等若将捷报只送他一人之手,由他转递上京,他必然截留战功、涂改报书,将我三军血战换来的大捷,尽数归为他枢密院调度之功。”
“到时候,我青州将士舍生忘死、浴血破城的功绩,尽数沦为他人嫁衣。我等拼命杀敌,他坐享其成、领功受赏,此事断不可为。”
韩世忠顿时恍然,拱手心悦诚服。
“庆帅思虑深远,是良臣见识浅薄、考虑不周。”
“无妨。” 西门庆摆手一笑,“沙场杀敌是诸将本分,朝堂斡旋、保全战功,自有我来谋划,无需你等费心。”
处置完功勋捷报之事,西门庆神色一正,看向朱武,询问核心军情。
“军师,此战打完,我军伤亡几何?斩获、俘虏、缴获物资几多?檀州城内如今民情、防务如何,你细细报来。”
朱武跨步出列,从容禀报道:
“禀大人,此番巧用水分破城,以智谋克坚城、避正面死攻,我军伤亡极轻。”
“全程水陆合战、前后两阵厮杀,马步水军合计阵亡约两千人,伤者千余,皆是轻伤。”
“斩获颇丰,阵斩辽兵四千余级,收降辽军残卒两千三百余人,另有近万汉家子民被迫为辽军者尽皆投降;另俘获辽将咬儿惟康、曹明济二员。
缴获辽国铁骑战马三千余匹、刀枪甲仗无数,府库粮草充盈,尽数归我军所用。”
“至于檀州城内,大水退去大半,街巷积水日渐消退。城中汉民百姓见我军入城安民、不扰市井、赈济扶弱,人心渐稳,再无慌乱逃窜之态。
少数残藏辽兵,已被马步水军分片肃清,城内再无成建制反抗,城防已然尽数掌控在我手中,只是城墙被大水冲断,修补尚需时日。”
“嗯,城中大小官员如今情况如何?”西门庆听完城内战损与民情,又开口追问。
朱武拱手回话:
“檀州本是燕云南疆首座边城,贴近宋辽旧界,城中半数官吏皆是汉家子弟,另有不少辽人世家,因久慕中原风俗,早早改了汉姓。
城破之时,一心死扛、敌视我大宋的顽固辽臣,多半跟着洞仙侍郎一同往北逃窜;
余下少数闭门顽抗的,尽数被清剿队伍斩杀。剩下大小文武,不论原生汉人或是改姓辽人,全都主动前来投诚,愿归王师管辖。”
西门庆闻言点头:“这般最好。你传令下去,差人逐一甄别核查,但凡本心归顺、不曾助辽苛待百姓者,一律官复原职,照旧分管地方事务,帮着咱们安定城邑。”
说罢,他环视厅中一众文武,逐条安排善后诸事。
“眼下头等要务,便是重整城中民生。全军各部抽调人手,分班走上街巷,帮百姓清理洪水冲落的断木碎石、淤泥瓦砾,疏通堵塞街巷,尽早恢复日常生计。”
“陶宗旺带领造物营,日夜赶工修补南城被洪水冲垮的城墙,修整坍塌门楼、破损城垛,加固全城守备,不可延误。”
“李俊、张顺统领水军,抽调人手疏浚潞水入城分支河道,扶正冲歪堤岸、清理水面浮尸杂物,理顺水路,免得日后再有水患泛滥。”
“安道全带随军全部军医,分设数处临时医棚,沿街巡诊,凡被洪水磕碰受伤、染了寒湿病症的百姓,一概免费医治。”
“施恩带人清点檀州府库存粮,分出半数开设粥棚,接济流离失所、家宅损毁的百姓,稳住民心,不许一户饥寒。”
“林教头、鲁提辖二人分领马步军,接管四门城防,日夜巡街,搜捕藏匿角落的零星辽寇,约束士卒,严禁滋扰平民,若有兵丁强取百姓一物,按军法重惩。”
众将齐齐抱拳领命,各自领了军令出城,分头操办善后事宜。
旬日之间,青州全军上下一心,整治檀州内外。
城垣修补完好,河道尽数疏通,街巷淤泥残砾清扫干净,军民安居、市井复业。降官各司其职,百姓安居乐业,整座边城焕然一新,再无战后残破乱象。
朱武早依西门庆将令,修下详细表章,飞递汴京。
文书之内,一一列明水攻破城、阵斩辽将、收降士卒、安抚地方的全部功绩。
同时清点檀州府库财帛、金宝粮物,抽取十分之一,尽数装车押运京师,以示北伐尊朝、奉公守礼之心。
捷报入京,递至御前。
大宋天子览毕奏章,得知北伐先锋连破辽境坚城,力克檀州、阵斩皇室双侄、连败辽邦劲旅,龙颜大悦,连赞青州军将士勇武善战。
当即降下圣旨,委派赵安抚为钦差,统领两万御营军马,前赴檀州军前监战、犒赏三军、督促进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