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嘈杂人声,竟是中土宋语。
韩世忠立马高声喝问:“来军何人?”
对面立马有人应答:“末将栾廷玉!”
夜色之下两军相会,合兵一处。
栾廷玉策马近前,拱手禀道:“韩将军、岳将军!方才辽军大举冲锋,大阵被冲散乱,各部彼此隔断,不能相救。末将与欧鹏、邓飞拼死撞开敌围,一路杀透到此,其余诸将不知身在何处。”
韩世忠点头道:
“方才形势凶险,张清遭暗弩重伤,已送回檀州医治。我与岳将军独战辽室四小将,阵斩耶律宗林,逼退其余三人。后又遇千余溃兵,一并杀散,正欲寻路收拢各部,不期在此相遇。”
几将并马同行,领着残存兵马继续向南收拢溃卒,不过十余里,前路又有一队军马拦路列阵。
夜色漆黑,看不清旗号,正待戒备,阵中有人高声唤道:“前面可是韩将军军马?”
声音熟稔,栾廷玉当即听出,乃是雷横口音,便大声回应:“我军在此!韩将军、岳将军皆在!各部速速归队!”
不多时,雷横、刘唐率领步军赶来。
诸将久战疲惫,又见夜色太深,不利于厮杀追敌,便传令士卒就地驻扎。
众将齐聚草地,各自落座,你一言我一语,细说乱阵厮杀的始末。
雷横开口说道:
“辽兵大举冲阵,我军阵势被截,首尾不能相救。我与刘唐领着步军弟兄,拼死闯出一条血路,沿途击溃小股巡哨辽兵千余人,一路辗转到此。
此地地理生疏,不敢乱进,只在此处伏路守候,打算待到天明再寻大军,不料正好撞见诸位哥哥,得以合兵一处。”
众人就地休整,挨至天色微明,方才合整队伍,迤逦向南而行。
将近平峪县地界,前路撞见一队哨路军马,旗号分明,正是锦豹子杨林。
杨林见大军归来,连忙上前回话。
原来昨夜乱战之后辽兵弃了平峪县,城外散落的辽兵尽数被赶散肃清,大队安稳屯驻城内。他也早已差斥候快马,将南路战况报与西门庆知晓。
韩世忠听罢,当即传令全军入平峪县休整。
大军进驻平峪县,各部逐一点查人马,核算下来,昨夜乱战折损士卒两千余人,众将心中皆是烦闷惋惜。
韩世忠为振军心,传令将耶律宗林首级高悬玉田城门,号令三军,明示杀敌之功,安抚军心、震慑辽人。
全军安顿已毕,日头渐落,未至黄昏,军士正欲埋锅造饭、收拾歇息。
忽然城外伏路斥候飞报入城:“大事不好!不知多少辽军人马,四面合围平峪县城!”
韩世忠大惊,即刻带着岳飞登城观望。
放眼城外,遍野火把连绵数十里,层层叠叠、密密匝匝,将平峪县围得水泄不通。
火光正中,一员番将勒马而立,往来调度三军、指点围城阵势,正是昨夜败逃的耶律宗云。
岳飞立于城头,见状神色凛冽,朗声说道:“昨日韩将军阵斩一员番将,我未曾建功。今日这番将自来送死,便由我出战,再取一颗番将首级!”
话音未落,岳飞绰起手中沥泉神枪,独自开城门、纵战马,单骑匹马冲出城外,直取耶律宗云!
耶律宗云见只有岳飞一人出阵,当即催马迎上,舞刀便砍。
昔日夜间混战,岳飞、韩世忠二人并肩,以二敌四,尚且从容自若、阵斩一将。如今一对一单挑,耶律宗云哪里会是岳飞对手。
两马相交,枪刀并举,往来厮杀二十余合。
耶律宗云久战不下,心中焦躁,挺枪直搠岳飞胸口,招式狠厉,只求速胜。
岳飞身法精妙,身子微微一侧,堪堪避开要害。那杆长枪堪堪刺到肋下,岳飞不闪不避,腰身一紧,竟硬生生将对方枪杆死死夹住!
耶律宗云全力抽枪,枪杆纹丝不动,一时惊骇失色。心知遇上劲敌,再斗必败,当即舍了长枪,便要拨马回身逃窜。
岳飞眼疾手快,怎容他脱身!双腿一夹马腹,战马疾驰追上,手中沥泉神枪寒光一闪,顺势一搠!
一枪透甲穿身,正中耶律宗云后心!
耶律宗云惨叫一声,翻身落马,当场毙命。
身后辽兵急忙蜂拥上前,抢收主将尸首,再不敢上前缠斗。
岳飞勒马横枪,立马阵前,神威凛凛。
辽军军心大溃,全军缓缓退去十里下寨,暂时解除平峪之围。
韩世忠当即传令诸将齐聚县衙大堂议事。
“今日虽斩敌将,挫其锐气,可耶律得重折了两子,必然不会善罢甘休!
此贼心计深沉,想来此番退兵也绝非怯战,而是诱我全军进驻平峪,再调重兵四面合围,打算将我三万兵马困死城中。
诸位且看平峪小城,城墙低矮、壕沟浅窄,远不及檀州、蓟州那般坚固。
方才城头了望,城外番军漫山遍野,约莫十万之众。若他们全力强攻,城垣撑不住几日,到时候四面堵死,我军便是砧板鱼肉,遭人围杀!”
帐下诸将听罢,尽皆神色凝重。岳飞起身开口宽慰众人:
“先前杨林早已差遣多路斥候,快马奔赴玉田县禀报庆帅。
西门大人知晓我等被困,必然即刻提兵来援,待到援军抵达,我等从城内杀出,两路兵马里应外合,定能大破辽军重围。”
众人各自分派守城士卒,咬牙熬过一夜。
次日天光大亮,城外号角震天动地。
耶律得重急于破城,打算快速拿下平峪,再回身掉头围堵玉田的宋军主力。
他当场下了死令,全军不计伤亡,全力攻城,限时破城。
数万辽兵分扑四面城墙,人人争先,悍不畏死。
前队中箭落梯,后队依旧踏尸冲锋。无数云梯搭上城墙,黑压压的番兵攀梯而上,城下箭雨纷飞,落满城头。
岳飞、栾廷玉、雷横、刘唐各守一面城墙,韩世忠则带着诸将往来督战。宋军奋力抛石、放箭、倾倒火油,一次次将辽兵压退下去。
厮杀整整一日,宋军士卒虽死伤不多,可城中守城耗材有限。滚木、擂石、箭矢、火油越用越少,渐渐见底。
城墙外壁多处破损,垛口坍塌大半,几处城墙被撞木撞出裂痕。辽兵一波比一波凶狠,数次冲上墙头,都被兵卒拼力砍退。
眼看器械将尽,城墙残破,随时可能被辽军攻破。
耶律得重立于后阵高台,身旁守将天山勇满脸讨好,拱手奉承。
“大王调度有方,当真用兵如神!平峪小城撑不了片刻,破城就在眼前。十万大军围困城内三万宋兵,转瞬便能尽数剿灭。
待拿下此处,我们再调兵迂回,截断玉田宋军退路,宝密圣将军自蓟州领兵出城,前后两相夹击,玉田那三万人马也插翅难飞!”
耶律得重听得满心舒坦,面上露出得意神色,冷哼一声。
“南朝领兵之人只懂粗浅招式,哪里懂统筹布局,真当我和阿里奇那般只凭蛮力厮杀?”
话音未落,大军后方猛然爆起震天杀声,滚滚尘土直冲天际。
耶律得重脸色骤变,心中大慌。
他为了加快破城,十万辽军主力尽数压在城墙之下,后方只留数千亲卫,此刻突现大队人马,瞬间打乱全盘部署。
他转头看向天山勇,声音带着慌乱:“这一路宋军从何而来?探报分明说南路只有三万守军,其余三万都在玉田!”
天山勇也乱了分寸,连连摇头:“末将不知!此前打探,宋军总共六万,分作两路。莫非玉田那边的洞仙侍郎已然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