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出，场中气氛瞬间一沉。
康里定安无奈长叹一声，满脸惋惜。
达里云轻纱下的眉头微微蹙起，清亮眼眸里浮出几分失望，又夹杂着一丝难言的纠结怅然。
她此前见到西门庆时，便被他的容貌所吸引，其实已然不想再考验他了。只是此前已经和小丫鬟商量好了，若是突然变卦，显得她太过肤浅，只能硬着头皮开始考核，况且她心里也想看看这个英俊潇洒的将军是不是个绣花枕头。
她心底其实隐隐盼着此人能通过考验，此刻落空，反倒有些心绪失落。
未等公主开口，旁边侍立的贴身小丫鬟已然按捺不住，撇嘴嗤笑出声：
“哼！人人都说大宋西门将军文武双全、威震北疆，郎主还封什么镇国大将军，原来都是虚名唬人，不过是些花架子假把式，连百步中靶都做不到！”
康里定安闻言，本欲出声训斥丫鬟无礼。
可转念一想，这场考验本就是西门庆自愿应下，技不如人被人诟病，自己也无从偏袒维护，只得压下话音，再度轻叹：“将箭靶取来我看！”
侍卫应声，抱起木质箭靶，快步折返阶前。
自始至终，西门庆立在原地，负手而立，身姿挺拔从容。脸上无半分窘迫羞愧、无半点尴尬慌乱，神色云淡风轻，淡定自若，俨然一副稳操胜券、已然功成的模样，仿佛方才不中之说，皆是笑话。
片刻后，侍卫将箭靶抱至众人面前。
灯火之下，众人抬眼一看，瞬间全员愕然，瞠目结舌！
只见整块厚实木靶中间，赫然一个通透利落的孔洞！孔洞边缘齐整，是箭矢硬生生透靶而过的痕迹！
康里定安又好气又好笑，勃然抬腿一脚踹在侍卫腿上，怒声呵斥：
“混账东西！不会睁眼看吗？这叫靶上无箭？这是一箭穿靶！神力贯穿木靶，箭身余力不竭，方才直射后方石壁！你这肉眼凡胎，险些误报大事！”
那侍卫猝不及防挨了一脚，跌坐在地，嘴里还嘟囔着“确实靶上无箭嘛...”
“你还敢说，快滚下去！”康里定安呵斥道。
那侍卫匍匐退到一旁，再不敢多言半句。
康里定安转瞬拂掌大笑，声震庭院，满眼敬佩看向西门庆：
“哈哈哈！难怪贤弟从头到尾气定神闲！原来早已成竹在胸！
好神力！好箭法！
暗夜沉沉、百步之遥，仅凭一点烛火微光，不仅精准命中靶心，更是一箭贯穿厚木！这般弓马力道、射术精准，比起昔日吕布辕门射戟，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真乃千古神射，盖世豪杰也！”
天禄公主隔着轻纱，眸中光彩熠熠，先前的失望纠结尽数散去，只剩惊艳与赞许，缓缓开口：
“将军箭法超凡，射的既远又准，力道还大。射艺一关，将军已是超额通过。”
西门庆微微躬身拱手：“多谢公主谬赞，侥幸成事罢了。”
一旁方才出言讥讽的小丫鬟依旧满心不服，重重冷哼一声，撇着嘴低声嘟囔：“哼，不过是蛮力过人罢了，算不得真才实学，有什么值得夸耀的。”
答里云并未理会丫鬟的小家子气，目光重新落回西门庆身上，语气沉静：
“射艺已过，接下来便考君子六艺中的‘书’。此字不单单指笔墨书法，更囊括诗文辞赋、才思见识。
久闻大宋文风鼎盛、词人辈出，都说将军文武兼备，想来定然深谙填词之道，还请将军当场赋词一首。”
西门庆正要应声作答，一旁康里定安连忙抬手打断。
“且慢且慢！方才看射箭我还能凑个热闹，这诗词文章、笔墨风雅之事，老夫粗人一个，全然不通，也没兴致久坐。
方才贤弟一箭尽显盖世本事，早已胜过我大辽诸多猛将。云儿，你切莫百般刁难，苛责于他！”
他又郑重叮嘱：“你们二人在此切磋才学便好，我先行回房歇息。切记不可为难我这位兄弟！”
达里云脸颊微热，带着几分少女娇嗔轻声道：“舅舅胡乱攀扯辈分，再这般乱说，我便不理舅舅了！”
康里定安放声长笑，摆了摆手：“好好好，是我失言！你们二人慢慢闲谈考较，老夫先行告辞！”
说罢便带着一众护卫侍从转身离去，庭院之中，转瞬便只剩西门庆、天禄公主、答里云与贴身小丫鬟三人。
答里云见人尽数走净，莞尔一笑，柔声开口：“此处喧闹不便，随我移步去往我的别院，再进行余下两项考核如何？”
“悉听公主安排。” 西门庆拱手应下。
一行人穿过回廊花径，不多时便抵达答里云在国舅府内的居所。
这座别院清幽雅致，院中遍植兰桂翠竹，步入屋内，更是别具格调。
四壁悬挂着南北画风的书画卷轴，案头陈设着端砚、徽墨、宣纸与数支狼毫毛笔，旁侧博古架上摆放着青瓷花瓶、玉石摆件，燃着一缕清雅安神的熏香，没有前厅酒宴的喧闹奢靡，处处透着书香雅韵，安静又私密。
丫鬟侍立在侧，屋内西门庆与天禄公主二人相对而立。
西门庆目光落在案上文房四宝，开口问道：“方才公主命我填词，不知以何物为题？”
答里云闻言，轻纱下的面颊微微泛起一抹淡淡的绯红，声线愈发轻柔：“此间别无他物，便以我为题，将军即兴作一词，如何？”
西门庆唇角扬起一抹浅淡笑意，缓缓抬眼，目光直直落在答里云面上。
虽有一层薄如蝉翼的素纱遮去全貌，朦胧绰约看不真切五官，可那双秋水般澄澈明媚的眼眸顾盼生辉，身姿娉婷婉约，周身气韵清雅贵气交织，一颦一动皆带着皇室帝姬独有的风华，令人一眼便心下了然，面纱之下，必是一副绝世容颜。
西门庆抬眸凝望着达里云，目光落在那层朦胧轻纱之上，久久未移。
虽是隔纱遮颜，可那双秋水明眸流转含情，身姿温婉如玉、气韵清雅绝尘，越看越觉风华绝代、韵致天成。他一时看得微微出神，竟忘了言语。
这般直直凝望许久，直看得轻纱之下的玉颊滚烫发烫，一片绯红悄然漫开。
答里云被他看得心头羞怯，微微低下螓首，细若蚊吟轻声唤道：“将军……”
一旁侍立的小丫鬟不二早就按捺不住，当即脆声嗔道：
“喂！你这南朝蛮子好无礼数！怎敢这般直勾勾盯着我家公主看？看了这许久，太过轻浮！到底还作不作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