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里定安瞪着眼前这张与天禄公主一模一样的面庞,满脸惊愣,豁然起身,失声惊呼:
“孛儿!怎么是你?!”
他盯着少女容貌,瞬间恍然大悟,连连拍额:
“难怪我瞧这贴身丫鬟身陌生,原来竟是你易容改装的!”
眼前少女正是天寿公主答里孛。
她与温婉娴静、精通文墨的孪生姐姐答里云截然相反,自幼习武、披甲随军,性情刚烈刁蛮、桀骜泼辣,行事随心任性,半点无闺阁女子的柔怯,是大辽皇室出了名的武胆娇姝。
答里孛小脸一扬,满脸傲娇愤懑,冷哼一声:
“自然是我!若非我刻意易容潜来霸州,岂能知晓其中蹊跷!”
康里定安满脸不解,蹙眉问道:
“此次郎主只命你姐姐前来霸州,并未传召于你。你不在幽州练兵,为何乔装丫鬟,暗中跟来此地?”
答里伯气鼓鼓道:
“父皇糊涂!那西门庆是南朝汉人蛮子,南朝蛮子素来诡诈!姐姐性子太过温柔单纯、不谙人心险恶,我怎能放心她一人孤身涉险、与这蛮子相处?我此番乔装前来,便是要亲自把关,替姐姐辨清此人品性好坏!”
说到此处,她更是气不打一处来,跺脚嗔道:
“谁知我好心相伴,姐姐反倒将我赶出门外!如今房中只剩她与那西门庆独处密室,天知道二人在里面做些什么勾当!”
一旁端坐的国舅夫人听得此言,顿时来了兴致,慵懒抬眸,饶有深意地望了过来。
这妇人名叫萧人儿,年方三十有二,出身辽国第一顶级望族 ——后族萧氏。
辽国二百余年,耶律为皇族、萧氏为后族,世代联姻、共掌天下,萧氏一族权倾朝野、根基遍布大辽各州。
萧人儿乃是霸州萧氏嫡系宗女,本州第一豪族出身,门第尊贵、家底殷实,后奉旨嫁与康里定安为正妻,坐镇国舅府中。
她生得极是丰腴美艳,肌肤白皙细腻,身段饱满丰盈,一双桃花眼含水含情,眼尾微微上挑,天生媚骨、风情无边。
眉眼之间无半分端庄拘谨,反倒自带撩人的熟妇风韵,常年养尊处优、情欲旺盛,最喜听这些风月暧昧、男女私会的新鲜事。
此刻听闻帝姬与南朝猛将深夜独处暗室,她唇角当即勾起一抹暧昧浅笑,柔声道:
“哦?云儿竟将你赶出来了?如今房中,当真只有西门庆与她二人?”
答里孛连连点头,愤愤不平:
“正是!舅母你是不知,那西门庆看着仪表堂堂、文武双全,实则就是个轻浮浪荡的南朝子弟!满口尽是诗词风月、花言巧语,最会哄骗女子!”
萧人儿眼底媚光流转,笑意更深,缓缓追问:
“那他方才在房中,都与你姐姐说了些什么话语?你且细细说来听听。”
答里孛皱着眉头,努力回想方才门外偷听的古怪言辞,一股脑复述出来:
“他满嘴都是些古怪名堂!什么轻拢慢捻抹复挑、大珠小珠落玉盘,还有什么银瓶乍破水浆迸!说得玄虚晦涩、莫名其妙!话音刚落,姐姐便面红耳赤,急急忙忙将我驱赶出来,紧跟着房中灯火就灭了!”
萧人儿冰雪聪明、阅历极深,本就深谙男女风月之事。
闻言稍一沉吟,瞬间便通透了其中全部暧昧隐喻!
哪里是什么诗词乐理、琵琶弹奏!
这句句乐府诗辞,全然是那西门庆借音律为名,调戏撩拨、暗诉风月私情的荤话隐喻!
刹那间,萧人儿满面绯红,眼波愈发水润迷离,心头一阵燥热,唇角的笑意愈发浓郁,眼底满是玩味与艳羡。
萧人儿顺势追问下去:“原来如此,那你出来之后,可还听到别的动静?”
答里孛撅着嘴,满脸不服不忿,如实说道:
“我出来之后越想越不放心,便贴在门口偷听。谁知那西门庆满口都是古怪说辞,说什么要弹‘美人琵琶’,又翻来覆去念叨那些轻拢慢捻、错杂挑弹的怪话。
没说几句,房里烛火一吹就黑了。
随后里面就静悄悄的,只剩姐姐时不时哼唧轻叹几声,柔柔弱弱的,听得人心里...心里发慌,我又听不懂他们到底在做什么,羞得我待不住,只能跑来找舅舅舅母!”
康里定安听罢,当即抚掌哈哈大笑,满眼戏谑。
“哈哈哈!你这疯丫头,整日只知舞刀弄枪、骑马征战,儿女风月之事半分不懂!
你姐姐温雅多情、知书达理,西门将军年少英雄、才情盖世,二人情投意合、独处闲谈,能有什么坏事?你只管放心,你姐姐好得很!
倒是你,胆大妄为!瞒着郎主偷偷跑出幽州,乔装丫鬟混来霸州,若是陛下知晓,定然要罚你禁足!
今夜我且不拆穿你,我寻一处僻静院落让你歇息,明日我修书一封告知陛下,免得国主寻你不见、忧心焦虑。”
答里孛一听要告知父皇,顿时急了,连忙上前拉扯他衣袖,娇声央求:
“舅舅万万不可!千万别告诉父皇!我好不容易偷跑出来一趟,还想在霸州多玩几日!父皇得知,必定立刻传旨召我回去,那我就白来了!”
康里定安面色一肃,摆了摆手:“胡闹!君命如山、父恩天大,岂能肆意任性?速速歇息去!再敢纠缠,我今夜便派人将你直接押送回幽州!”
答里孛见舅舅态度坚决,无可奈何,只能满脸憋屈、悻悻转身,跟着府中侍女去往偏院歇息。
一时间,宽敞卧房之内,便只余下康里定安与夫人萧人儿二人。
屋中静谧,烛火摇曳暖人。
萧人儿眸光含水,妩媚侧身,盈盈看向身旁夫君,唇角挂着浅浅风情笑意,柔声开口:
“夫君,看来这位西门将军当真有几分过人手段。才相识短短一日,便能将素来清冷自持的云儿公主撩得芳心大乱、独处私会,倒是个懂得怜香惜玉的妙人。”
康里定安闻言傲然一笑,底气十足道:
“那是自然!我这西门老弟乃是当世豪杰、文武双绝!你是未曾亲眼所见,方才院中暗夜百步射烛,百石硬弓一箭透靶,力道雄浑、箭法通神!
这般神威勇武,放眼整个大辽军中,怕是唯有兀颜光都统军可与其比肩!
此番他诚心归附我大辽,实乃北疆万世之幸!有此猛将相助,大金再敢南下犯边,我大辽自有擎天屏障,再也无需畏惧金贼铁骑!”
他字字句句,满心家国军务、沙场战事,意气风发、慷慨激昂,全然不察枕边风月。
萧人儿听着,心头暗自轻叹,眼底掠过一抹幽怨。
她这夫君,位高权重、体魄魁梧,生得雄壮勇武,偏偏是个彻头彻尾的武痴。
心中永远只有练兵、守土、征战、军务,于闺房柔情、男女温存之事,向来木讷迟钝、毫无兴致。
她本是萧氏大族娇女,天生媚骨、情欲旺盛,偏偏常年独守空房,夜夜清冷孤寂。
今夜听闻隔壁别院少年男女温存暧昧、柔情私语,早已心头荡漾、春心萌动,本想借着这番闲话,软语温存、撩拨夫君,求一夜缱绻恩爱。
谁知康里定安半句风月不解,满心满眼只剩武道军功。
只见他话音刚落,仿佛被西门庆的神勇箭法激起满腔战意,热血上涌,当即起身。
“罢了!见贤思齐!西门老弟年纪轻轻便有如此盖世武功,我岂能懈怠荒疏!今夜心绪激荡,正好趁此良夜,去校场打熬筋骨、操练武艺!”
说罢,他全然不顾身旁美妻脉脉含情、春心暗许,自顾自抓起外衣披在身上,大步转身,径直推门而出,直奔校场而去。
满屋暖烛春色,瞬间空寂。
萧人儿僵坐床榻,方才到了嘴边的软语温存、求欢情话,尽数噎在喉中。
望着夫君决绝离去的背影,她桃花眼内满是幽怨、不甘,脸颊微红,心口燥热难耐,只余下一室空烛、满腔孤寂,彻夜难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