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幽州守将贺重宝亲至!
童贯看在眼里,暗忖辽国果有上将坐镇,威仪不凡、气势慑人,遂扬鞭大喝:“谁敢出马,迎战此辽贼上将!”
话音未落,飞龙大将酆美早已按捺不住,舞起手中兵刃,双腿一夹马腹,飞马骤出阵前,不搭一言,直取贺重宝厮杀!
两马相交,二将争锋,正是龙争虎斗、虎竞熊餐!
一来一往,身形翻飞如凤舞鸾翔;一上一下,招式变幻似电闪雷鸣。刀对刀,迸出数丈寒芒惊鬼神;马对马,扬起半天杀气冲云霄!
酆美武艺本是朝廷顶尖,八骠骑水准,刀法精熟、攻守兼备,全力以赴厮杀。
二人酣战三十余合开外。
贺重宝真实武力其实还在丰美之上,力敌万人、身怀异术,若全力出手,数十合之内必胜丰美。但他谨记诱敌之计,刻意藏力、收敛威势,假意气力不支、招式散乱,慢慢露出败相。
又斗数合,贺重宝虚劈一刀,卖个破绽,拨转马头,拖着大刀,故作慌张败走,引着身前大队辽兵,纷纷往山坡之后退去。
“辽将败了!”
宋军阵中顿时欢声大起。
童贯眼见辽国主将尚且不敌败逃,心中再无半点疑虑,狂喜大喝:“全军奋力追击!莫放走了贺重宝!一鼓作气,攻破幽州!”
三路二十万大军尽数开动,紧随辽军败迹,蜂拥追袭,沿着山路向北猛冲。
一路追出四五十里,尽数闯入群山合围之地。
正当宋军士气高涨、全力追赶之际,陡然之间,四面八方山坳峡谷之内,战鼓震天、号角齐鸣!
咚咚咚 ——!
连环战鼓响彻群山,天地震动、山谷回音,杀气瞬间笼罩四野!
童贯心头骤惊,寒毛倒竖,厉声急喝:“不好!中计!速速回军!”
可已然晚矣!
左侧山坡之下,伏兵尽起,一彪精锐辽军杀出,刀枪林立、截断宋军后路,死死封住退路。
童贯大惊失色,慌忙分兵抵挡,急令右路毕胜率军上前截杀,开路突围!
尚未交锋,右侧山谷又杀出一支辽军劲旅,先前佯装败走的贺重宝也勒转兵马,领军回身前后夹攻。
宋军四面受敌,仓促之间往来救应不及,被番兵铁骑冲突,大军硬生生截成两段。
另一边,酆美领兵在后奋力厮杀,转瞬之间便与前队童贯主力失去联络。酆美急寻出路,想要率军突围汇合大军,不曾想斜侧山谷之内,又撞出大队辽军合围上来。
辽兵喊杀之声震天动地,四面八方层层挤压,酆美麾下将士尽数被围困在山谷垓心。众将抖擞精神,左右冲突、前后卷杀,奋力寻找突围路径。
正自混战不休,陡然间阴风四起,阴云闭合,漫天黑雾自山谷升腾,白昼瞬间如同深夜,东西南北全然分辨不清。
酆美心中慌乱,只能收拢一支军马拼死向外冲杀。
辽军远远听见宋军之中銮铃响动,立刻催动人马紧紧追袭。酆美率军一头闯入一处山口,霎时间狂风大作、走石飞沙,黑雾浓稠到对面看不见人影。
酆美率军在黑雾之中苦苦冲杀,直鏖战到约莫二更时分,狂风方才停歇,黑雾缓缓散去,天空重现满天星斗。
众人定神四下观望,不由得一片心寒。
四周尽是高耸群山,左右两侧皆是悬崖峭壁,山岭险峻、无路攀登。
清点随行军马,只剩下许州兵马都监李明、汝州兵马都监马万里、邓州兵马都监王义,一共三员都监,外加五六万残兵。
星光之下众人四处打探,寻遍山野,到处皆是绝壁,根本寻不到出山之路。酆美此刻乃是被困这支兵马之中职位最高之人,当即对众将与军士高声道:
“将士连日厮杀,身心疲惫,战马困乏。暂且在此歇息一夜,安顿军马,待到天明,再细细搜寻出山道路!”
暂且按下酆美一支被困军马不表,再说童贯主力这边。
毕胜紧紧护卫童贯身侧,身旁随州兵马都监段鹏举、陈州兵马都监吴秉彝、郑州兵马都监陈翥、嵩州兵马都监周信、唐州兵马都监韩天麟五员大将一同护驾。
黑雾凭空涌起,飞沙走石遮断视野,两军将士咫尺之间难以相见。
话说这童贯军中随军有一名道士,名唤张玄羽,乃是此前徽宗最为宠信的那名妖道林灵素门下弟子,习得几分符箓旁门法术,此番受天子旨意,跟随童贯大军随军出征。
张玄羽立于马背之上,望见黑雾弥漫,心知乃是辽人施展妖法困军,当即抽出腰间桃木法剑,左手捏诀,口中飞速念动咒语,厉声大喝:
“疾!”
手中法剑向着空中连连挥动,一道道黄符凌空燃起,想要驱散贺重宝布下的迷阵黑雾。
只是贺重宝妖法深厚,山谷地气又被尽数引动,张玄羽修为有限,符咒之光一闪之后,漫天黑雾仅仅稍稍淡薄片刻,转瞬再度聚拢,丝毫不见消退。
张玄羽额上渗出冷汗,暗道不妙,急忙策马来到童贯马前惶急禀奏:
“枢密大人!辽邦大将贺重宝妖法强横,此地群山锁隘,地气助邪,小道道法浅薄,一时难以破除迷阵!当下不可久在此地困守,需尽快寻谷口向外突围,若是待到天明辽军收拢包围圈,我等二十万大军,恐要尽数困死在此!”
童贯早已吓得心神大乱,握着马鞭的双手微微发抖,慌忙看向毕胜与众将,连声喝问:“诸位将军,如今之计,该当如何突围!”
危急关头,飞虎大将毕胜策马出列,拱手急声禀道:
“枢密大人!贺重宝妖法诡谲、黑雾锁谷,四下路径尽皆遮断,我军两眼漆黑、无从突围,至今不知酆美将军所部身在何处、是死是活!
如今四面合围、军心大乱,死守此地唯有全军覆没!万般无奈,只能请张道长倾尽道术,强行破开迷雾、指明生路!我等集中全军精锐,认准一路死冲硬闯,方有一线生机!”
童贯早已吓得魂飞魄散、六神无主,闻言连连点头,慌忙看向张玄羽:
“道长救命!此刻全军存亡、二十万将士性命,全系道长一身!还望道长倾尽神通,破开妖雾、寻得突围生路,事后我必上表天子,为道长重赏加封!”
张玄羽看着四下合围的辽军、漫天不散的黑雾,心中明白。
此刻已是绝境,若不破阵突围,全军覆灭在此峪谷,自己也难逃一死,再无退路。当下再不藏私、不留余力,决意透支修为、拼死施法。
只见他端坐马背,抬手从怀中摸出大把朱砂符箓,掌心扣住一柄三寸辟邪匕首,指尖一挑,刺破眉心,逼出一滴本命精血,点在符箓之上。
精血染符、灵光乍现!
张玄羽双目紧闭,双手结天罡法印,口中念念有词,咒语急促凌厉,响彻乱军之中。
须臾之间,他猛地抬手,将满把血符凌空抛洒!
符箓漫天飞舞、迎风自燃,一道道赤红火光穿透沉沉黑雾,滚滚道力四散激荡!
只听一声震天喝斥:“敕!!”
刹那间,狂风骤停、黑雾消散、阴云尽开!
遮蔽天地的妖法迷雾一扫而空,山间天光重现,四下山岭路径豁然清晰可见!
童贯、毕胜及一众将士见迷雾破开,顿时喜出望外、军心稍定。
可众人转头看向施法完毕的张玄羽,皆是心头一凛!
只见那道人脸面惨白如纸、毫无血色,浑身大汗淋漓、衣衫尽透,身躯微微摇晃,气息虚浮紊乱,显然是法力耗尽。
张玄羽强撑摇摇欲坠的身子,嘶哑着急声大喊:
“枢密快走!贫道已是倾尽修为!此法只能维系一刻钟光景!一刻之后,妖雾重聚、邪法再临,届时神仙难救!速速领军突围!迟则必死无疑!”
童贯闻言大惊失色,不敢有片刻耽搁,厉声传令:
“毕胜将军!即刻领众探查山势、寻觅敌兵薄弱之处!全军整甲待命,随我拼死突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