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志诚还没来得及从楼上撤出,就被爆炸的冲击波掀飞出去。
他整个人像一片被狂风卷起的落叶,在空中翻了个身,随即被一面倒塌的墙壁狠狠压在了下面。
烟尘和碎石顷刻间将他淹没。
陆启昌反应快一些。
发现不对劲的那一瞬,他几乎是凭着本能往外冲。
脚下的楼板在身后碎裂坍塌,碎砖追着他的脚后跟往下掉。
可即便如此,他还是没能拽住黄志诚。
等他灰头土脸地站在茶楼外的空地上时,身后已经只剩下一片废墟。
断壁残垣冒着青烟,空气里弥漫着硝烟和灰尘的味道,呛得人睁不开眼。
他跟一群同样狼狈不堪的差佬站在那里,愣愣地看着眼前的废墟,半晌说不出话来。
警笛声还在呜呜地响着,但与眼前这片死寂的残骸相比,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不远处,原青男瘫坐在巷子口,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伤腿上的血还在往外渗,在地面上洇出一小摊暗红。
他看着茶楼倒塌的那一幕,汗水浸透了他的全身,顺着脸颊一滴一滴砸在地上。
他喃喃自语,声音干涩而颤抖。
“难道还有人想我死?”
“不应该啊。”
“我在港岛除了立花正仁这个仇人,应该没有其他人才对……”
“可是对方连炸弹都用上了。”
他摇了摇头,像是要把这个念头从脑子里甩出去,可那疑惑却像蚂蟥一样死死叮在他心头。
就在这时,身后幽暗的巷子里,一道身影不疾不徐地走了出来。
脚步很轻,皮鞋踩在湿漉漉的地面上几乎没有声响,却带着一股不容忽视的压迫感。
“你还真是打不死的小强。”
“连炸弹都没有把你搞定。”
那声音低沉,从黑暗中传来,带着一丝玩味,像是猫在逗弄一只已经跑不动的老鼠。
原青男浑身一僵,猛地转身。他咬着牙举起手中的枪,手指扣上扳机。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划破夜空。
他的额头正中央出现了一个圆整的弹孔,鲜血和脑浆从后脑喷溅而出,洒在身后的墙壁上,像一朵骤然绽开又瞬间凋零的花。
他的身体僵直了一瞬,随即像一截被砍断的木桩,直挺挺地瘫软在地。
那双眼睛里,至死还残留着不可置信和深深的不甘。
立花正仁从另一侧匆匆赶来。
他在巷口顿住脚步,看到黑暗中那道身影,先是微微一愣,随即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
“命运的子弹,最终还是射向了你的眉心啊,原青男。”
“谢谢你了,洛军。”
陈洛军从阴影中走出来。
路灯昏黄的光照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将他半边面孔映得清晰,另半边则依然隐没在暗处。
他低头看了一眼地上原青男的尸体,面无表情地摇了摇头,仿佛只是在确认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已经办妥。
他从怀中取出一台照相机,递给立花正仁。
“记得把照片发给骆驼,尽早将东星搞到手。”
他说完这句话,转身又走进了巷子深处的黑暗里。
脚步声不急不缓,很快被夜风吞没,像是从未出现过一样。
立花正仁站在原地,低头看了看手中的相机,又抬头看了看陈洛军消失的方向。
片刻后,他蹲下身,打开照相机,对准了原青男的尸体。
闪光灯亮起的一瞬间,原青男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被永久地定格在了胶片上。
白光闪过之后,巷子里重新归于沉寂,只剩远处隐约传来的警笛声,和夜风穿过楼缝时发出的呜咽。
……
元朗,东星总堂。
骆驼跟军师古惑伦两人正坐在长桌旁喝着功夫茶。
紫砂壶在炭炉上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茶香四溢。
骆驼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时不时飘向门口。
他在等乌鸦他们的消息。
这时,大门被人猛地推开。
门轴发出一声尖锐的吱呀,夜风裹着凉意灌进堂内。
“谁?”
骆驼下意识开口询问,手已经摸向腰间。
他这把年纪了,警觉性却一点没减。
“是我,大佬!”
立花正仁那带着樱花口音的华语从门口传来。
骆驼跟古惑伦同时松了口气。
看样子,乌鸦他们成功干掉原青男了。
骆驼的手从腰间收了回来,重新端起茶杯,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立花正仁大步走了进来。
他身上还带着硝烟的味道,衣角沾着灰尘和几点暗色的血迹,头发被夜风吹得凌乱。
他一屁股坐在椅子上,也不客气,拿起桌上的一瓶矿泉水,拧开盖子直接灌了一整瓶下肚。
“啊~!爽!”
他用手背抹了一把嘴角,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像是要把今晚吸进肺里的硝烟和血腥气全都吐出去。
“大佬,原青男被我干掉了。”
他说完,从怀中掏出一张照片,拍在桌上。
正是那张原青男死不瞑目的特写。
骆驼拿过照片,眯起眼睛仔细端详。
照片上,原青男仰面倒在血泊中,额头上那个弹孔清晰可见,一双死鱼般的眼睛直愣愣地瞪着镜头,嘴巴微微张开,仿佛在临死前还想说什么。
骆驼看着照片,脸上的皱纹一道道舒展开来,随即发出一声畅快的大笑。
“好!”
他重重地一拍桌子,茶杯都跟着跳了起来。
“我看以后,谁还敢随便欺负我东星!”
他的声音在堂内回荡,带着一股子扬眉吐气的畅快。
原青男这个樱花仔,这段时间在港岛蹦跶得厉害,踩过界不是一次两次了。
如今这颗钉子拔掉了,他骆驼的腰杆子也能挺得更直些。
可他笑着笑着,忽然觉得哪里不对。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照片,看向立花正仁身后。
门口空空荡荡,夜风卷着几片枯叶飘进来,再没有第二个人走进来。
他心里咯噔一下。
“对了,乌鸦跟阿伟呢?”
立花正仁闻言,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地消失了。
像是有人从他脸上把笑意抹去一样,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重的、近乎凝滞的低落。
他低下头,沉默了几秒,然后将今晚发生的事情全盘托出。
从进入茶楼,到遭遇差佬,到天台上的意外,到茶楼爆炸,乌鸦被摔下楼,笑面虎没能逃出来。
当然,他肯定不会将陈洛军的事情说出来。
“草!”
骆驼气得一巴掌狠狠拍在桌子上。
紫砂壶跳起来,壶盖哐当一声震开,茶水溅了一桌。
“这个蒋天颖!”
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像是要把这个名字嚼碎了咽下去。
“她还说这个情报只告诉我一个人,看样子还告诉其他社团了吧。”
“要不然,那群差佬怎么会这么巧出现在你们后面。”
他的眼睛瞪得滚圆,眼白里布满了血丝,胡须随着急促的呼吸而颤抖。
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像一座随时会喷发的火山。
“气死欧了!”
他怒吼一声,化身桌面清理大师,一把将桌上的功夫茶六件套全部扫下桌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