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首长,这一杯,我徐玉坤替全村老小敬你!”
新村长徐玉坤站起身,端着那只缺了口的粗瓷碗,眼里满是赤诚,
“要不是您,赞满小河村这个冬怕是过不去了。我先干为敬!”
陆北野看着递到眼前的瓷碗,辛辣的烧刀子酒味钻进鼻腔,让他原本平展的眉心跳了跳。
他这身体自打受了伤之后,就没再喝过酒了,已经记不清多少年没沾过酒了。
“首长,您……”沈良在一旁低声提醒。
还没等沈良说完,陆北野已经伸手接过了碗。
他转头看了一眼身侧坐着的江柠,小女人正抱着那个热气腾腾的搪瓷缸子,火光把她的瞳孔映得亮晶晶的,像两颗上好的黑曜石。
“今儿高兴,不碍事。”
陆北野话音刚落,喉结一滚,满满一碗烧刀子就见了底。
那股子辛辣顺着喉咙直冲胃袋,激得他眼角飞起一抹浅浅的红。
“陆首长痛快!”
“我也敬陆首长和江医生一杯,江医生真是活菩萨下凡啊!”
李铁蛋几个汉子见陆北野开了酒戒,也跟着起哄,碗杯碰撞的声音此起彼伏。
场院里的气氛被推到了最高点,大家伙儿大口吃肉,大碗喝酒,早把前一天的惊心动魄抛到了脑后。
江柠也没闲着,乡亲们敬过来的虽然多是热水,但她那份爽利劲儿也让不少大娘大婶连连夸赞。
“这陆首长的媳妇儿,长得跟天仙似的,心肠还好,真是绝配!”
“可不是嘛,看人家两口子那黏糊劲儿,眼珠子都快贴对方身上了。”
听着周围的议论声,江柠下意识去看陆北野。
只见这男人已经连喝了三四碗。
他本就生得高大硬朗,此刻因为酒精的缘故,原本凌厉的气势被打散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心跳加速的微醺美感。
他微微低着头,修长的手指捏着空碗,正含笑听着徐玉坤说往后的打算。
“成,徐叔,只要你带头干,上面的批文我去想办法。”
陆北野的声音带了点酒后的喑哑,磁性得勾人。
闹到深夜,月亮都钻进了云层,这场狂欢才算散了场。
“沈良,搭把手。”
江柠看着走路明显有些发飘的陆北野,赶紧上前扶住他的胳膊。
沈良也赶忙从另一边架住,两人像拖着座大山似的,好不容易才穿过黑黢黢的巷子,回到了李奶奶家的偏屋。
“首长这酒量……真是退步了。”
沈良嘿嘿一笑,帮着把人往那张虽然窄小却收拾得利落的小床上一搁,
“嫂子,那我先回屋歇了,有事儿你喊我。”
“行,你也快去睡吧,这一天累得够呛。”江柠摆摆手。
房门“吱呀”一声合上,屋里瞬间陷入了寂静。
偏屋里烧着炕,暖和劲儿还没散。
江柠刚准备转身去外间打盆温水给陆北野擦擦脸,手腕却被一只滚烫的大手死死扣住了。
“柠柠……”
一股大力传来,江柠毫无防备地跌进了一个厚实宽广的怀抱里。
陆北野像是刚从火炉里捞出来的一样,全身冒着热气。
他把脸埋在江柠的颈窝处,鼻尖蹭着她细嫩的皮肤,呼出的热气全喷在了她的脖子上,痒得江柠缩了缩脖子。
“北野,你先松开,我给你擦擦脸。”
“不松。”
陆北野嘟囔了一声,双臂环在她的腰间,越收越紧。
江柠第一次发现,这个在外面威风凛凛的师长,喝醉了之后竟然像个耍赖的大狼犬。
“我以前……怎没发现我媳妇儿这么好啊?”
陆北野闭着眼,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看着他们围着你,我这心里,又骄傲……又想把你藏起来,谁都不给看。”
江柠心里酸软成一片,反手轻轻摸着他扎手的短发:
“你喝多了,我是医生,看病救人不是本分么。”
“你知道今晚上有多少臭小子,都……流着口水在偷瞄你吗?。”
陆北野突然抬起头,那双原本深邃的眸子此刻布满了血丝,却亮得惊人。
他盯着江柠红润的唇瓣,喉结狠狠上下滑动了一下,
“媳妇儿,我是真的……稀罕你。”
这个在战场上流血不流泪的汉子,此刻说出的甜言蜜语直接撞进了江柠的心缝里。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陆北野那带着酒气的吻就铺天盖地落了下来。
吻得很深,带着一种侵略如火的霸道,又夹杂着无尽的怜惜。
江柠觉得自己也快醉了。
屋里没开灯,只有窗外的残雪映进的一点微光。
小床很窄,两人的身体紧紧贴在一起,江柠能清晰地感觉到陆北野心跳的声音,跳得比平时快了不知道多少倍。
在这冰天雪地的深山里,她第一次彻彻底底感受到了来自男人的温暖。
他就像一个巨大的火炉,把她全身的血液都烫得沸腾了起来。
陆北野的手开始不安分地游移,呼吸越来越重,偏屋里的温度急剧攀升。
就在最后一步动作即将失控的刹那,陆北野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他死死咬着牙关,额头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硬生生地把所有的冲动都压了回去。
江柠睁开眼,有些发蒙地看着压在自己上方的男人,长发铺在枕头上,眼神还带着迷离。
“你……怎么了?”
陆北野趴在她的耳边,粗重的呼吸吹得她半边身子发麻。他沉默了良久,才用那种压抑到极致的声音低语:
“现在还不是时候……这地方……不行。”
江柠一愣,还没反应过来。
男人又往里凑了凑,声音沙哑中透着几分认真和罕见的温柔:
“我陆北野的女人,第一回不该在……这种地方。我不想让……我媳妇儿的体验感不好。”
江柠的脸瞬间从耳根子红到了脖子后面,简直能滴出血来。
这男人,都醉成这样了,脑子里竟然还在想这种事!
“你……你流氓!”
江柠羞得一巴掌拍在他宽阔的背上,推开他就背过身去,直接拉起棉被蒙住了头,心里却怦怦乱跳得厉害。
陆北野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从胸腔里传出来,震得床板都微微发颤。
他也顺势躺了下来,从背后连人带被子搂进怀里,很快,平稳的呼吸声就在江柠耳后响起。
江柠听着他均匀的呼吸,慢慢掀开一点被角。想起他刚才那句,
“不想体验感不好”,嘴角忍不住悄悄翘了上去,又往他怀里缩了缩。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
平西村的场院边,已经站满了来送行的村民。
李老太拉着江柠的手,眼眶红红的,把一大包山榛子和腊猪腿直往车里塞:
“柠丫头,往后常回来看看。奶奶给你们留着房,留着炕!”
“哎,奶奶,您保重身体,开春了我们再来看您。”
江柠回抱了一下这个瘦弱却坚韧的老人。
沈良发动了吉普车,车后座堆满了乡亲们送的礼物——晾干的野山菌、成串的红辣椒、甚至是几捆上好的皮子。
“下回再来,咱村里的药材地估计就开出来了!”
徐玉坤站在车边,冲陆北野重重握了下手。
“等我的信儿,徐叔。”
陆北野点了点头,车窗升起。吉普车在乡亲们的欢呼和万民伞般的相送中,缓缓驶离了这个偏远的山村。
回临城的路上,陆北野一直握着江柠的手,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
“怎么了?舍不得?”
“有点。”
江柠靠在椅背上,“不过看到他们眼里有光了,心里踏实了。”
陆北野笑了笑,没说话,眼神里全是宠溺。
经过许久的颠簸后,吉普车终于开进了临城军区大院。
车还没停稳,一个小战士就急匆匆地从陆北野的办公室方向跑了过来,甚至顾不上敬礼,满脸焦急。
“首长!江医生!你们可算回来了!”
陆北野推开车门下车,眉头微蹙:“毛毛躁躁的,出什么事了?”
小战士顺了口气,抹着汗说道:“首长,这半天有个电话打了三四回了,是指名道姓找江医生的。他说他姓江。”
江柠刚推开车门,听到这话,动作猛地顿住了。
姓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