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
彻骨的冷。
江柠是被一阵粗砺的摩擦感疼醒的。
她的后背像是被人在砂石地上暴力拖拽,隔着薄薄的的确良衬衫,皮肉火辣辣地疼,疼得她牙根直打颤。
“妈的,这娘们儿吃什么长的,看着瘦得像根豆芽菜,怎么死沉死沉的。”
耳边传来赖三粗重的喘息声,伴随着一股令人作呕的旱烟臭味和酸腐的汗味,熏得江柠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江柠没有睁眼。
她的大脑像被灌了铅,混沌得厉害,那是掺在发糕里的蒙汗药后劲。
她紧紧咬住舌尖,直到一股铁锈般的血腥味在口中弥散开来,那种尖锐的刺痛感,才让涣散的神智勉强凝聚了几分。
她能感觉到自己被塞在一个腥臭的麻袋里,麻袋口的绳子勒得她胸腔发闷,而刚才那种拖拽感,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了。
“扑通”
一声闷响,赖三把麻袋狠狠扔在了一堆枯叶上,震得江柠五脏六腑都错了位。
“呼 —— 呼 ——”
赖三弯着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喘气,粗重的呼吸声在寂静的黑夜里格外刺耳。
他左右瞅了瞅,四周全是黑漆漆的树影,风吹过树梢,发出 “呜呜” 的声响,远处几声猫头鹰的怪叫,听得人心底发毛。
“行了,就扔这儿,够远了,明儿一早,野狼野狗就能把她啃得连骨头渣都不剩了。”
赖三嘟囔着,伸手去解麻袋口的绳子,粗糙的麻绳蹭过江柠的脸颊,留下一道刺痒的红痕。
“臭丫头,当初在村里,老子让你跟着我吃香喝辣,你还扭扭捏捏地不干!现在不是还落在了老子的手里了?
把你一个人扔在这儿喂畜生,确实有点可惜了……”
赖三的声音突然低了下去,那双三角眼在黑暗里迸出一丝淫邪的光,色从胆边生。
他想着反正都要扔,这荒郊野岭的,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等他快活完了再动手,谁能知道?就算知道了,又能奈他何?
绳子被解开了。
一股带着泥土清香和枯枝败叶气息的冷风灌了进来,江柠浑身一个激灵,冻得牙齿都开始打颤。
她感觉到一只油腻、粗糙的手摸上了她的脖颈,那触感就像一条黏腻的毒蛇滑过皮肤,让她恶心得浑身发麻。
“嘿嘿,江丫头,别怪哥哥心狠。要怪就怪你长得太招人了,细皮嫩肉的,便宜了那些野狗,不如先便宜便宜哥哥我。”
赖三一边说着,一边急吼吼地去撕扯江柠的衣领,粗糙的手指用力过猛,直接扯裂了衬衫的领口,露出一小片白皙的肌肤。
江柠猛地睁开眼。
黑暗中,她的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眼神冷得像腊月里的寒冰。
赖三吓了一跳,伸到一半的手僵在半空,整个人都愣住了:
“你…… 你怎么醒了?”
就在这一秒,江柠的手在身下的枯叶堆里疯狂摸索,指尖突然触到了一块沉甸甸、带着锋利尖角的东西。
“去死吧!”
江柠不知从哪儿来的力气,喉咙里迸发出一声嘶哑的怒吼,那声音因为药效和恐惧,破碎得不成样子,却带着一股同归于尽的狠劲。
她猛地翻身而起,手中的尖石对准赖三那张令人作呕的脸,用尽全身力气狠狠砸了下去!
“砰!”
石头精准地砸在了赖三的太阳穴和额角交界处,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啊 ——!”
一声凄厉的惨叫划破寂静的黑夜,惊飞了树梢上栖息的几只飞鸟。
赖三捂着头连连后退,鲜血顺着他的指缝喷涌而出,瞬间糊住了他的眼睛,温热的液体溅了江柠满脸。
“臭婊子!你敢打我!老子弄死你!老子要扒了你的皮!”
赖三疼得在地上打滚,嘴里污言秽语地骂着,声音凄厉又疯狂。
江柠连滚带爬地从麻袋里钻出来,由于药效没过,她的腿软得像面条,刚站起来就脚下一软,险些跪倒在地。
她踉跄着稳住身体,余光瞥见了倒在旁边的二八大杠自行车。
车头歪扭得不成样子,链条早就脱落了,轮毂也因为刚才赖三蛮横地推行在乱石岗上,彻底变了形,辐条断了好几根……
车废了。
她只得深吸一口气,强撑着打颤的双腿,扭头冲进了漆黑的密林里。
“站住!你给老子站住!”
赖三抹了一把脸上的血,红着眼睛踉跄着站起来,从腰间拔出一把磨得锃亮的杀猪尖刀,疯了一样在后面追赶,
“江柠!你个臭娘们儿!老子抓到你一定要把你活剥了!抽筋扒皮!”
江柠在林子里疯跑。
尖锐的树枝刮破了她的胳膊,扯坏了她的衣袖。
她完全感觉不到疼,也感觉不到冷,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跑!跑出去!一定要跑出去!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赖三那恶鬼般的咒骂声就在耳边,仿佛下一秒就要扑上来,将她撕成碎片。
可慌不择路间,
她一脚踩在了一块生满青苔的湿滑岩石上。
“咔嚓” 一声轻响,脚踝处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像是骨头都裂开了。
“啊!”
江柠惊呼一声,身体瞬间失衡,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木偶,顺着陡峭满是乱石的土坡,骨碌碌地滚了下去……
翌日清晨,第一缕晨曦破开薄雾,金色的光芒洒在市医院考试中心的大门前。
本该是肃穆庄严的考试现场,此刻却被一股令人窒息的焦虑笼罩着。
警戒线外围满了人,交头接耳的议论声里,满是担忧和猜测。
顾修远站在警戒线最前面,一身挺括的西装被晨露打湿了大半,眼圈通红,眼底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血丝,显然是整宿没合眼。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街道的尽头,双手背在身后,攥得指节发白。
每路过一辆军用吉普车,他的呼吸都要停滞一秒,直到看清车里的人不是江柠,才会重重地松一口气,眼底的红血丝又深了几分。
“还是没消息吗?”
一道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浓浓的疲惫和焦虑。
顾修远回过头,只见郑教授和徐院长两个老头子,深一脚浅一脚地往考场门口赶。
“老师,徐院长,你们怎么来了?”
顾修远紧忙迎上去,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像是被砂纸磨过。
徐院长一把推开顾修远的手,气得胡子都在发抖:
“出了这么大的事,你小子居然还瞒着我们!要不是老郑今早去医院拿资料,听到护士议论,我们还被蒙在鼓里!”
郑教授也是满脸憔悴,痛心疾首地指着顾修远,嘴唇都在哆嗦:
“修远啊,江柠那是你的小师妹啊!是市医院最有出息的好苗子啊!
你…… 你竟然瞒着我们,哎,你…… 你糊涂啊!”
顾修远苦涩地抹了一把脸,脸上的胡茬扎得手心生疼,他叹息道:
“昨晚陆北野和陈家的人一起,已经把临城翻了个底朝天。
您两位加在一起都快两百岁了,这大半夜的,要是急出个好歹,等小师妹回来了,我怎么跟她交代?”
“你这浑小子,这种时候还贫嘴!”
徐院长瞪着眼,吹胡子瞪眼的,可眼眶却忍不住红了,他拉着顾修远的胳膊,急切地问,
“人找着了吗?有没有什么线索?”
顾修远摇了摇头,目光再次投向街道尽头,他抬手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海鸥手表。
八点二十。
距离考试开始,只剩最后十分钟。
“陆北野那边已经带人去郊区了……”
顾修远的声音越来越低,心里的不安像潮水般汹涌。
考场门口,已经开始有考生陆陆续续入场。每个人都神情紧张地握着准考证和钢笔,低头疾步通过,没有人注意到警戒线外的暗流涌动。
在不远处的阴影里,陈静和陈娇娇母女俩正站在一棵大樟树下,
“妈,你说她…… 真的回不来了吗?”
陈娇娇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那是极度兴奋过后,难以掩饰的恐惧。
她的手紧张的紧紧攥成了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林翠芬整了整自己的衣领,眼神冷得像冰:
“放心,你妈我找的可是他们村里最浑的男人,手脚干净,心狠手辣,拿了钱就知道轻重。
这种荒郊野岭的,那江柠就算有通天的本事,也没法凭空飞回来了。
就算她命大,真的跑回来了,和一个陌生男人在山里呆了一晚上,唾沫星子都能把她淹死了。”
陈静听完她大嫂的话后,整理了一下衣服,脸上立刻换上一副忧心忡忡的表情,抬脚朝着考场走去。
“顾主任,江柠小同志怎么还没来啊?”
陈静颐指气使地走到顾修远的面前,声音拔高了几分,足够让周围的人都听见,
“这马上就要开考了,不会是因为害怕考不好,就不敢来考试了吧?”
陈娇娇跟在陈静身后,面上表现得比谁都焦急,眼眶红红的,声音哽咽:
“顾主任,我姐姐肯定不是那种临阵脱逃的人,她一定是有事耽误了,您一定要等等她啊!求求您了!”
顾修远冷冷地看了他身边的人,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
他虽然没有直接证据,证明这件事和她们有关,但这种 “猫哭耗子假慈悲” 的戏码,他见得多了。
“不劳陈主任费心。”
顾修远生硬地回绝道,目光依旧死死盯着街道尽头,语气斩钉截铁,
“只要考试还没开始,我就在这儿等。我相信我小师妹,她一定会回来的。”
“哎,我们也相信,江柠小同志那么优秀,肯定不会缺席这么重要的考试。”
陈静叹了口气,状似无意地抬眼,看了一眼考场门后的挂钟,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哟,八点二十八了。这就剩两分钟了,这大门一关…… 可惜了,真是可惜了。怕是要等到明年了。”
陈娇娇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嘴角在那一刻不可抑制地向上勾起,心里的声音疯狂叫嚣着:
‘江柠,你不是想拿手术刀吗?你不是想当医生,想压我一头吗?’
‘哼!你就准备长眠在那片深山老林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