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声尖叫,简直像是一记重锤砸进了平静的水面。
原本还在推杯换盏的汉子们齐齐僵住,酒杯停在唇边,满屋子的喧闹戛然而止。
陆北野握着酒杯的手猛地收紧,骨节泛出骇人的青白色。
他几乎是瞬间掀翻了椅子站起来,眼神阴鸷得像是要吃人,几步跨到霍诗诗面前,一把攥住她的手腕:
“说清楚,江柠怎么了?”
霍诗诗被他那副要杀人的模样吓得缩了缩脖子,眼底却飞快掠过一抹得逞的快感。
她顺势捂住胸口,一副上气不接下气的样子,颤抖着手指着楼上的方向:
“我刚才……我刚才去找嫂子,看见嫂子哭着被一个穿西装的男人搂着……进了楼上的包厢。
那男的看起来好凶,我不敢上前……北野哥哥,你还是快去看看吧!”
“穿西装的男人?”
身后的耗子猛地一拍大腿,嗓门拔高,
“老莫楼上那可是贵宾包厢,一般人进不去。野哥,嫂子别是撞上什么二流子了吧?”
“操他娘的,野哥的女人也敢欺负,咱们做了他!”
陆北野压根没听这些杂音,他满脑子都是江柠哭红的眼眶。
他一甩手推开霍诗诗,长腿一迈,整个人像是一道黑色旋风,直接冲出了包厢大门。
“陆老二,你等等我!”
霍英楠虽然觉得自家妹子这副样子有些古怪,但事关江柠,他也不能坐视不理,当即迈开大步跟了上去。
一桌子大院子弟呼啦啦全涌了出来,皮鞋踩在地毯上的声音沉重而杂乱。
霍诗诗跟在人群最后,唇角勾起一抹胜券在握的冷笑。
他们来到三楼私人包厢门口,陆北野敏锐地捕捉到了里面传出来的呜呜咽咽的哭泣声。
那哭声细碎而绝望,听得他心如刀绞,原本满腔的暴怒在触碰到那门把手的一刻,竟硬生生被压成了极度的冷静。
他屏住呼吸,轻轻推开了门。
包厢内暖气充足,空气里还残留着淡淡的红酒香气。
陆北野一抬眼,正看见江柠面对着他,整个人陷在一个男人的怀里,哭得肩膀剧烈抽动。
那个男人背对着门口,陆北野看不清他的脸,只看到他身形笔挺,正低头在江柠耳边温柔地哄着什么,
右手还轻柔地抚摸着她的脸颊,替她拭去泪水。
“北野哥,你看!我就说有人欺负嫂子吧!”
霍诗诗的声音猛地从身后刺了进来,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
可下一秒,她突然像被掐住脖子的母鸡,猛地捂住嘴,发出一声惊呼:
“啊!嫂子,你……你怎么能这样……”
霍诗诗换上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眼眶瞬间红了,
跟上来的陆北野的发小们脸色也瞬间变得极其难看,纷纷低声咒骂:
“卧槽,这小白脸谁啊?敢在撬野哥的墙角?活腻歪了吧?”
“乡下来的就是没规矩,亏野哥刚才还那么疼她,也真是够不……”
有人甚至已经开始撸起袖子准备开干了,被陆北野又狠狠的瞪了回去。
霍诗诗一听火候刚刚好,连忙茶里茶气地对着那些发小说道:
“大家千万别乱说,这……肯定是有什么误会的!
虽然……虽然在大庭广众之下跟男人在这里搂搂抱抱确实……确实不成体统,但嫂子毕竟是从乡下来的,不知礼数,大家可千万别往外面说啊!”
她这话明着是替江柠开脱,实则字字诛心,直接给江柠扣上了“偷人”和“没教养”的帽子。
江柠被这突如其来的喧闹惊得懵了一下,酒精的眩晕在看清陆北野那张阴云密布的脸时,瞬间消散了一大半。
她手里死死抱着一个用红绸布包裹着的方形盒子,猛地站起身。
“北野?你怎么来了?”
她哭得鼻尖通红,声音还带着浓重的鼻音。
霍诗诗见状,又立刻装作柔弱地拽住陆北野的袖口,委委屈屈地劝道:
“北野哥哥,你千万别生气,嫂子可能只是酒喝多了有些……乱而已。要是传出去说陆家的媳妇偷人,你名声就毁了。
嫂子,你快跟那个男人断了吧,只要你认个错,北野哥哥一定会原谅你的……”
陆北野站在门口,周身的杀气几乎凝成了实质,他甚至没回头看一眼霍诗诗,只是深深地盯着江柠。
他没像霍诗诗预想的那样冲上去厮打,而是缓缓抬起手,朝着江柠招了招:
“柠柠,过来。”
那是极尽温柔且信任的语气。江柠眼眶一热,抱着那个红绸盒子就跑向了陆北野。
她一头扎进他那宽大温暖的军大衣里,指着那个西装男,又哭又笑地喊道:
“北野!我哥哥回来了!
他把抢了我家传家宝、害死我爷爷的那个畜生抓住了!东西也拿回来了……”
陆北野原本僵硬的手臂猛地一松,随后重重地将江柠搂进怀里。
这时,那个一直背对着众人的西装男人缓缓转过身来。
江子强整理了一下西装,目光冷冽如冰,直勾勾地射向正处于呆滞状态的霍诗诗,冷笑道:
“刚才是谁说我妹妹不知检点了?还说我这个当亲哥哥的,是哪里的野男人?”
包厢门外,霍诗诗的伪装瞬间崩塌,脸色比死人还难看。
江子强两步并做一步走上前,在那股精英风度的外壳下,透出一种别样的狠劲儿。
他看向陆北野,语气极度不善:
“陆北野,你就是这样照顾我妹妹的?让她被这些不三不四的人指着鼻子骂?”
包厢门外,霍诗诗的笑容彻底僵死在脸上。
霍英楠看清江子强那张脸后,脚下一个踉跄,嗓音都劈了叉:
“你是大舅哥吧?”
包厢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刚才还撸起袖子准备开干的几个大院子弟,此刻恨不得把手缩进袖子里,一个个尴尬得直往后退。
搞了半天,人家亲哥心疼亲妹子,他们在这儿瞎起什么哄?
霍诗诗整个人像是掉进了冰窟窿,脸色由白转青。
她死死咬着下唇,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怎么可能?江柠是一个山里出来的野丫头,她哥哥怎么可能是这副派头?’
霍英楠到底反应快,眼看气氛要炸,赶紧顶着压力上前一步,强撑着笑脸挡在霍诗诗面前:
“大舅哥,误会!全是误会!
我是霍英楠,我妹妹诗诗这也是担心北野两口子,她年纪小,不认识你,一时情急看走了眼。
我们和北野都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你大人不记小人过……”
“年纪小?”
江子强冷笑一声,那双在商场历练出的利眼像刀子一样剜向霍诗诗,
“年纪小就能红口白牙地诬陷军属偷人?
年纪小就能在这儿茶言茶语地往我妹妹身上泼脏水?
霍同志,我看你是活回去了,自家妹子管教不好,就别带出来丢人现眼!”
江子强这一通训,半点面子没给霍英楠留。
他不仅没听进去那些场面话,反而越说火越大。
陆北野感觉到怀里的江柠动了动。
半醉的江柠此时脑子还是晕的,但她听出了霍诗诗的声音。
她从陆北野暖和的大衣里钻出一颗小脑袋,半眯着眼,语气娇憨看着搂着她的男人:
“陆北野……他们都说我……我只是因为……因为太想爷爷了……想着想着……我就哭了……是哥哥……是哥哥在哄着我。”
江柠一边说,一边委屈地往陆北野怀里蹭,顺手还把那个红绸子包裹的盒子往陆北野手里一塞,那动作自然得像是受了欺负的孩子在找家长告状。
陆北野握住那个沉甸甸的盒子,原本就阴沉的脸色此时彻底黑成了锅底。
他安抚地拍了拍江柠的后背,随后抬起头,目光冷冽地扫向门口那一群发小,最后死死定格在霍诗诗身上。
“刚才谁说我媳妇没教养的?”
陆北野的声音不高,却透着股子让人骨头缝发凉的森寒。
包厢里静得可怕。耗子等人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
“陆老二,你听我说……”霍英楠额头冒了汗。
“你住嘴!”
陆北野直接截断他的话,往前迈了一大步,那股子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杀气排山倒海般压向霍诗诗,
“霍诗诗,既然你这么懂体面,我明天就会去找霍老首长好好请教一下,什么叫‘不成体统’!”
“北野哥哥,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霍诗诗吓得腿一软,眼泪哗地流了下来,这次是真被吓哭的。
“那是什么意思?!”
陆北野冷嗤一声,
江柠这会儿酒劲儿上头,胆子也壮了。
她撑着陆北野的胳膊,歪着头看向霍诗诗,
“霍诗诗!”
她刚说出那个名字,就觉得双腿有些发软,陆北野心疼地双手搂紧
了她。
“柠柠,你喝醉了,咱们先回家,今天的账,我们明天等你酒醒了再算。”
江柠倔强地从陆北野怀里撑起身子,虽然身形有些晃荡,眼神却直勾勾地盯着霍诗诗,一字一顿地说道,
“不,我就要‘今日事,今日必!’”
“霍诗诗,你还真是个小白莲加绿茶婊啊!道歉!”
霍诗诗愣住了,脸上的血色褪了个干干净净:“你……你说什么?”
“我说,给我道歉。”
她冷笑一声,
“你不是说我勾搭野男人吗?现在我亲哥站在这儿,你刚才泼的那些脏水,得一滴不少地给我咽回去。当着这屋子里所有人的面,给我赔礼道歉!”
霍诗诗死死咬着牙,眼泪在眼眶里转,那是屈辱的泪水。
她一向自诩清高,怎么受得了给一个乡下丫头当众低头?
“诗诗!快道歉!”
霍英楠厉声喝道。
他看出了陆北野眼底已经快要压不住的戾气,如果今天不让江柠消气,陆家和霍家这几十年的交情怕是要当场断绝。
“哥!你也……”
“啪!”
还没等霍诗诗说完,霍英楠一记耳光打在了她娇嫩的脸上,瞬间她白皙的脸上就留下了五个火红火红的五指印。
“做错了就认错,哪怕今天爷爷在这儿,你也得认。否则,我立刻给爷爷打电话,他老人家好像早就想送给你去国外了。”
“对不起……”
霍诗诗蚊子哼似的嗡哝了一句。
“你说什么?我……听不见。”
江柠侧了侧耳朵,整个身子开始有些东摇西晃的,
“你刚才诬陷我的时候,嗓门可是大得全走廊都能听见呢。”
“江柠,你别欺人太甚!”霍诗诗崩溃地尖叫。
“欺人太甚的是你!”陆北野跨上一步,将江柠护在身后,那股如山岳般的压迫感直逼霍诗诗,“霍诗诗,大声道歉!”
霍诗诗被陆北野这一声暴喝吓得浑身一颤,所有的高傲瞬间崩塌,她闭着眼,哭喊着喊了出来:
“对不起!是我看错了!是我胡说八道!江柠,对不起!”
江柠听完,像是完成了什么心愿,整个人瞬间软在了陆北野怀里。
她随手把那个装着传家宝的盒子往陆北野怀里一塞,嘴里嘟囔着:
“北野,我不开心。我想回家,不想在这里看讨厌的人。”
“好,我们回家。”
陆北野连一个眼神都没再施舍给霍家兄妹,他单手拎着盒子,另一只手直接将半醉的江柠扛在肩头,对着江子强微微颔首:
“大哥,今晚委屈你了。我们先回家。”
说完,他抱着江柠,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包厢,留下霍诗诗瘫坐在地,以及一脸唏嘘的一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