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的空气仿佛在那一瞬间凝固了。
陈沁儿被钟兴邦死死抵在冰冷的大理石墙面上,脊背传来的寒意让她控制不住地打了个冷颤。
钟兴邦那张满是戾气的脸近在咫尺,浓烈的烟草味混着酒精的气息,霸道地钻进她的鼻腔。
“放开我……”
陈沁儿咬着牙,眼眶里打转的泪水倔强地不肯掉下来,
“钟先生,请自重!”
“自重?”
钟兴邦喉咙里挤出一声沉闷的冷笑,他掐着陈沁儿下巴的手指又收紧了几分,指甲几乎陷进她娇嫩的皮肤里,
“你跟着那个姓林在一起就自重了?你知不知道这东城有多危险,他姓林的是不是傻,自己找死就算了,还要拉上你!”
“不许你说卫民哥!我的生死与你何干?”
陈沁儿猛地抬手,想拨开他的胳膊,却像撞在了一块生铁上,
“您钟老板现在是有娇妻在怀,有大飞哥提拔,您钟大老板前途无量,何必来管我这个‘不认识’的陌生人?”
钟兴邦的眼神阴鸷得吓人,正要开口,走廊尽头突然传来“哒、哒”的清脆高跟鞋声。
他几乎是本能地松开了手,顺势往后退了半步,身子歪歪斜斜地靠在对面的墙上,从兜里摸出一根烟,熟练地打火点燃,动作一气呵成。
“哟,钟哥,这洗手间可够远的啊,怎么跑这儿来跟陈妹妹‘叙旧’了?”
阿华踩着大红色的细高跟走了过来,目光在陈沁儿红肿的下巴和钟兴邦略显急促的呼吸间转了几个来回,嘴角的笑意带了丝冷飕飕的试探。
陈沁儿垂下头,迅速理了理旗袍的下摆,指尖在发颤。
“阿华姐姐误会了。”
陈沁儿声音清冷,甚至带着一丝厌恶,
“这位钟先生是喝多了,认错了人。”
“认错人?”阿华似笑非笑地看着钟兴邦。
钟兴邦吐出一口烟圈,眼神迷离地半眯着,声音恢复了那种混不吝的痞气:
“嘿,阿华你别说,这陈小姐的口音跟我老家的一个妹子真像。我这不就寻思着打听打听,看是不是老乡嘛。”
“打听老乡打听得人家快哭了?”
阿华伸手挽住钟兴邦的胳膊,整个人软绵绵地贴了上去,眼神却像毒蛇一样盯着陈沁儿,
“钟哥,你这见着老乡确实亲,可人家现在是林老板的未婚妻,你可得怜香惜玉一些才是。”
“好,都听你的。”
钟兴邦抬手在阿华脸上掐了一把,笑得邪戾,
“陈小姐,不好意思了,回头我请你和林老板吃饭,算我赔罪。”
陈沁儿一个字也不想多说,对着阿华轻轻点头示意,擦着墙边快步走开了。
直到那道素雅的背影消失在拐角,阿华脸上的笑容才瞬间消失。
她猛地转身,将钟兴邦反压在墙上,涂着蔻丹的长指甲抵住他的锁骨,眼神阴狠:
“钟伟,你当我眼瞎?你看她那眼神,恨不得把人吃了,那是看老乡的眼神?”
钟兴邦反手将她转身抵在墙上,一把捏住她的下巴,力道比刚才掐陈沁儿时更狠,眼神里那股子痞气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杀意。
“张素华,别忘了你自己的位置。”
钟兴邦声音压得极低,透着警告,
“我看上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能不能坐上张大飞的那个位置。”
阿华被捏得生疼,却不怒反笑,凑到他耳边低语:
“原来你是真的看上那小丫头了,可惜啊,人家是有未婚夫的人。你和她的事,我不管,但是你答应我的,要是做不到,我保不准你会鸡飞蛋打哦!”
钟兴邦冷冷地甩开她,拿帕子擦了擦手,仿佛沾了什么脏东西。
“我不会给你这个机会的!”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朝包厢走去。
阿华站在原地,看着钟兴邦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狂热和恨意。
谁能想到,这东城人人艳羡的“大飞的亲妹妹”,其实恨不得大飞早死。
原来大飞这个畜生,为了上位,亲手害死了他同父异母的妹妹的母亲。
这么多年,她伏低做小,甚至主动去勾引那些能帮大飞成事的男人,为的就是今天。
她选了钟兴邦,因为这个男人够狠,够稳,而且那双眼睛里藏着能把大飞烧成灰的野心。
包厢内,酒局已进下半场。
大飞和林卫民正凑在一起,两人面前摆着一张手绘的简易地图,那是东城几个私家码头的分布图。
“林老板,我跟你说,这买卖也就是你,换个人,我大飞正眼都不瞧一下。”大飞满脸通红,大手拍得桌子震天响,“只要这批货进了港城,咱们就是这个!”
他比了个大拇指。
林卫民推了推金丝边眼镜,笑得儒雅:
“大飞哥豪气,我林某人既然敢下这个注,自然是信得过大飞哥的。只是这黎先生那边……”
大飞刚要开口,看到陈沁儿推门进来,立刻收住了话头,打着哈哈:“哎呀,妹子回来了!快,坐坐坐!”
陈沁儿没回酒桌,她只觉得包厢里的烟味熏得她反胃。
“卫民哥,你们聊吧,我昨晚宿醉还没好,这会儿头疼得厉害。”
陈沁儿走到一旁的休息沙发坐下,随手拿过桌上的一本过期杂志翻了起来。
林卫民有些担心地起身:
“沁儿,要不我送你回去休息?”
“不用,大飞哥和钟老板都在,生意要紧,我坐会儿就好。”
陈沁儿头也不抬,纸页翻动得极快,发出“哗啦、哗啦”的声音。
不一会儿,钟兴邦和阿华也一前一后进来了。
钟兴邦坐回位子上,端起酒杯跟大飞碰了一个,眼神却像生了钩子,每隔几秒就不着痕迹地扫向不远处的沙发。
陈沁儿低着头,从他的角度只能看到一个优美的侧脸轮廓和几缕垂下的发丝。
她翻杂志的手指在颤抖。
钟兴邦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那种负罪感和保护欲折磨得他快要发狂,可他必须坐在这儿,像个地痞流氓一样陪着笑。
“林老板,来,再走一个!”
钟兴邦突然举杯,对着林卫民冷笑,
“祝林老板早日娶得美娇娘,港城东城两处开花啊!”
林卫民也端起杯子,眼神里透着股精明:
“钟老板客气了,到时候一定请钟老板喝喜酒。”
两人目光在空中交错,火星四溅。
陈沁儿听着那刺耳的“喜酒”二字,猛地合上手里的杂志。
“卫民哥,我想先回去了。”
陈沁儿站起身,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
“我有些不舒服。”
“好,我这就送你。”林卫民赶紧去拿外套。
“林兄弟,别啊!”
大飞这会儿喝到了兴头上,拉住林卫民不放,
“咱这码头的事儿还没拍板呢,你这一走,我这心里没底啊!”
陈沁儿皱了皱眉:
“卫民哥,你留下来谈事吧,我自己可以回去的。”
“那怎么行,我不放心。”林卫民一脸纠结。
阿华此时适时地站了出来,挽住陈沁儿的胳膊,笑得一脸灿烂:
“哎呀,你们大男人谈正事,推三阻四的像什么样?林老板,你留着陪我哥喝好谈好,我陪沁儿妹妹回去。正好,我也坐不住了,咱姐俩去逛逛这东城的夜市,你说呢,沁儿妹妹?”
陈沁儿本想拒绝,但触及阿华那双看似热情实则深不可测的眼睛,又看了看对面端着酒杯一脸冷漠的钟兴邦。
她心里堵得慌,只想快点离开这个让她窒息的空间。
“好。”陈沁儿低声应了一句,“麻烦阿华姐姐了。”
阿华对着钟兴邦眨了眨眼,那眼神里透着只有他们俩才懂的玩味。
“钟哥,那我走啦,你少喝点,晚上早点回屋等我。”
阿华故意当着陈沁儿的面,在钟兴邦肩膀上暧昧地拍了拍。
钟兴邦没说话,只是仰头灌了一大口烈酒。
陈沁儿拎起手包,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包厢。
走廊外。
微凉的晚风从窗户缝里钻进来,陈沁儿深吸了一口气,觉得胸口的闷重感稍微散去了一些。
阿华跟在后面,踩着高跟鞋,“咯噔、咯噔”的声音在寂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突兀。
“沁儿妹妹。”
阿华突然开口,声音幽幽的,没了刚才在包厢里的那种轻浮。
陈沁儿停下脚步,转头看向她。
阿华从精巧的烟盒里摸出一根细长的女士凉烟,修长的手指熟练地拢住火苗,“啪”地一声点燃。
她吐出一口细细的白烟,眼神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有些诡异。
“你觉得,钟哥这人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