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视机里,火山灰遮天蔽日的画面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江柠的心口。
“由于通讯设备损毁严重,我国派遣的特别行动小组目前处于失联状态,前方生死未卜……”
这冰冷的主持人的声音在江柠脑子里疯狂盘旋。
她深吸一口气,几乎是瞬间,那双原本因惊恐而失神的眼睛变得冷冽如霜。
“哐!”
她猛地起身,带倒了旁边的木凳,刺耳的摩擦声惊醒了沉寂的客厅。
“柠柠,咋了?出什么事了?”
陆老太太听到客厅的响动声,连忙拄着拐杖跑出来查看。
江柠迅速的关掉电视,在转身的瞬间,偷偷的用颤抖的手擦掉了即将流出的眼泪。
“没!没事,就是不小心踢到凳子了。”
“奶奶!”
江柠看了一眼婴儿房,迅速的双手扶着陆老太太的双肩,帮她转了个身“奶奶,安安怎么又哭了?你快去帮我哄哄,我还有个电话要打。”
正端着果盘走出来的武姐,看见江柠惨白的脸色和她的眼神,也连声应着,急忙把刚要进屋询问的陆老太太连哄带劝地带到了婴儿房里。
江柠瘫坐在沙发上,脑子里像是被塞进了一团乱麻,那种前所未有的慌乱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
她的手指死死抠进沙发垫的缝隙里,指甲折断了都浑然不觉,心脏每跳动一下都伴随着钻心的钝痛。
那是火山爆发啊,那是连岩石都能融化的炼狱,陆北野就算是有通天的本事,在那种毁天灭地的天灾面前,又该如何自处?
她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可眼前反复浮现的全是新闻里那片被灰烬覆盖的废墟,每一个黑影都像极了那个临走前还亲吻她额头的男人。
“柠柠。”
一道沉重且压抑的声音从玄关处传来。
陆正海不知何时已经回来了,他身上还带着初冬的寒气,他眉头紧皱,那双经历过无数战火洗礼的眼睛,此刻盛满了浓得化不开的忧虑与沉痛。
他大步走到江柠面前,看着儿媳那张惨白如纸的脸,动了动嘴唇,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厉害。
他知道,江柠肯定已经看到新闻了,这个陆家最坚韧的后盾,此时正面临着建房以来最大的坍塌危机。
两人四目相对,死寂的客厅里,只有墙上的挂钟在机械地滴答作响。
“爸。”
江柠站起身,声音冷静得有些可怕,
“我要出国,去d国找北野。”
“我是军医,我比任何人都清楚怎么做。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机会,我也要把他带回来。”
陆正海瞳孔微缩,低吼道:
“胡闹!现在那里是个什么情况,谁也不知道,柠柠,你这是要去送死吗?”
“爸,我之前也是上过战场的了更何况现在是去救人的!不是胡闹。”
江柠寸步不让,眼神亮得惊人,
“爸,北野要是回不来,我也没打算一个人活。您要是心疼儿子,就得成全我,因为只有我能救他!”
两人在昏暗的客厅里对峙着,空气仿佛被抽干了氧气,压抑得人喘不过气。
就在这时,大门被“嘭”地推开,一股带着寒意的湿气猛地灌了进来。
“弟妹,算我一个!”
两道身影闯入视线。
霍英楠一身笔挺的军装,眼神锐利得像把出鞘的战刀。
在她身后,霍诗诗背着沉重的专业医疗箱,眼眶红肿,显然是刚哭过,但脚步却异常坚定。
“霍师?霍医生?”江柠一愣。
霍诗诗上前一步,顾不得擦掉脸上的泪水,那双皙白的手,此刻却在发抖。她直视江柠的眼睛:
“江柠,我知道你才是北野哥的媳妇。但我也是军区医院最好的外科医生之一。
北野哥……陆副司是为了撤侨被困的。这种时候,你拦不住我。我不是为了跟你争什么,我是为了救我们的英雄!”
霍英楠冷哼一声,从兜里掏出一叠盖着红章的秘密通行证拍在桌上:
“我带了一支从特种部队抽调的精锐小组,全是玩命的主。陆叔,军部那边现在乱成一锅粥,等他们层层批复、研究救援方案,陆北野连骨头渣子都不剩了!您得动用您那帮老战友的关系,给我们弄架专机,直接飞d国!”
陆正海看着这三个热血儿女,胸腔里那股冰封多年的老将血性被彻底点燃了。
“好!柠柠不愧是我陆家的好儿媳。”
陆正海大掌一挥,震得茶几上的杯盖乱跳,
“老子今天豁出去这张老脸不要了,也要给你们弄到飞机!去,把所有的人一个不落的都给老子接回来!”
“可是……”
江柠转头看向婴儿房,眼神里闪过一瞬的挣扎,
“川川他们……奶奶年纪也大了,家里放着三个,我怕你们忙不过来。”
话音未落,一个急促的脚步声从门口传来。
“柠姐姐,我来了!”
大门再次被猛地推开,周雨蝶风尘仆仆地闯了进来。
她身上还穿着“雅曼德”餐厅的工作制服,外面松松垮垮地套了一件遮风的深色大衣,显然是刚下班连衣裳都顾不得换,看到新闻就一秒没耽搁地往陆家老宅赶来的。
“小蝶?你怎么这时候过来了?”
江柠刚压下心头的慌乱,见她这副模样,不免有些诧异。
周雨蝶气息还没匀,两手撑着膝盖大口喘着气,由于跑得太急,两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柠姐姐,新闻……我瞧见了。”
周雨蝶顺了一口气,顾不上抹脸上的汗,几步跨到江柠面前,一把攥住她的手,
“我知道你肯定要去找姐夫的,对不对?”
江柠没隐瞒,凝重地点了点头。
“家里三个小家伙离不开人,我就跑过来帮忙来了。”
周雨蝶挺起纤细的胸膛,语气前所未有的果决,
“姐姐,你就放心吧,学校正好放忙假,餐厅那边我也跟顾医生打了招呼了。姐姐,你就放心把孩子交给我吧!”
她顿了顿,眼眶有些发红,声音却异常清亮:
“姐夫是为了国家才出国的,你一定要把他全全尾尾的带回来啊!”
江柠看着眼前这个曾经缩在阴影里的小姑娘,此时竟像个女战士一般立在身前。
这种沉甸甸的托付,瞬间化作一股暖流,冲散了她心头最后的一丝顾虑。
“好。”
江柠反手握紧周雨蝶的手,声音沙哑却有力,
“小蝶,家里拜托你了。”
江柠看着周雨蝶,又看了看满脸刚毅的陆正海。她重重地点了点头,那是生死托付的默契。
“事不宜迟,立刻换装,去机场集结!”
霍英楠雷厉风行地挥手。
凌晨三点,京城远郊军用机场。
空荡荡的跑道上,一架涂装漆黑、编号隐秘的特种运输机正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螺旋桨带起的狂风卷着沙石,打在脸上生疼。
“江柠!”
一道威严而熟悉的声音在风中响起。钟兴邦带着一队穿着黑色战术服、浑身透着铁血气息的男人大步走来。
“钟局?”江柠有些意外。
“陆副司的事我听说了,这是我们国安局最好的一队战士,现在交给你,一定要把陆副司他们都接回来啊!”
“谢谢钟局!”
江柠庄重地敬了一个礼,指甲抠进手心的疼痛让她时刻保持清醒。
此时的机场,火药味与汽油味混杂。霍英楠带的特种精英、钟兴邦调配的国安猛将,加上江柠和霍诗诗两位顶尖医者。
这支“杂牌军”却散发着令空气都要凝固的肃杀气。
陆正海站在舱门前,花白的头发被风吹得散乱。
他看着江柠,语重心长地吼道:
“柠柠,你要照顾好自己,事事都要和霍小子商量啊!霍小子,你要好好照顾我儿媳妇啊!”
“陆叔,你就放心吧!我一定把陆北野和弟妹完完整整的带回来!”
霍英楠双手放在嘴巴上,当扩音器一样,对着陆正海保证。
江柠眼中含泪,却笑得决绝,转身上了悬梯:
“爸,您放心,我们一定会回来的!”
“登机!”霍英楠一声令下。
舱门缓缓合拢,机械闭锁的沉闷响声将京城的和平彻底隔绝在后。
机舱内光线昏暗,只有红色的警告灯在急促闪烁。
空气里全是冰冷的铁锈味和男人们沉重的呼吸。
巨大的推背感传来,运输机像一头咆哮的钢铁巨兽,瞬间撕裂黑夜,冲入云端。
江柠紧紧靠在冰冷的舷窗边。她手里紧紧攥着陆北野临走前给她的一把小型手枪。
窗外,是万米高空的浓黑云层。
她望着d国的方向,那里黑烟滚滚,火山如炼狱。
但在她心里,全是那个男人临走前那个要将她揉进骨血的拥抱。
“陆北野……”
她在心底一遍遍嘶吼,声音虽未出口,却已泣血。
“你给我听好了,你不准死!我马上就来找你了”
“等着我,一定要等着我!”
飞机划过天际,全速冲向那片未知的、滚烫的人间废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