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焦糊味,血腥气混合着硫磺的味道,直冲天灵盖。
江柠狼狈地跌坐在泥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
她的视线死死盯着面前那个刚才还拽着她胳膊、凶神恶煞般男人,此时半边脑袋已经没了,红白相间的液体溅在焦黑的火山灰上,冒着丝丝热气。
“呕——”
一种强烈的生理性反胃让江柠猛地干呕出来。
她死死掐住自己的掌心,指甲嵌进肉里,试图用这种疼痛压制住灵魂深处的战栗。
哪怕她见过再多血淋淋的手术台,可这种毫无预兆、近在咫尺的杀戮,依然像重锤一样砸碎了她的认知。
她的手不受控制地打着摆子,想要站起来,却发现双腿软得像面条。
“你……为什么要杀了他们?”
“江医生,你还是太天真了。”
一道冰冷的声音从侧方传来。
傅砚舟拄着一根枯树枝做成的拐杖,身体微斜,右手自然地垂下。
那把黑漆漆的手枪在他指尖轻巧地转了个圈,动作熟练得让人心惊,随即被他面无表情地收进了那件松松垮垮的迷彩外套里。
他那张清隽却透着一丝阴鸷的脸正对着江柠,语调平淡得像是在讨论今天的天气:
“你觉得,普通的d国难民,能买得起F国特种部队标配的登山靴吗?”
江柠强撑着身体站起来,她的脸色比地上的火山灰还要苍白,甚至连拍打身上污泥的力气都没有了。她带着一种近乎质问的愤怒看向傅砚舟:
“傅先生就那么肯定吗?连问都不问一句?”
“问?在战场上多废话一秒,死的就是你。”
傅砚舟冷笑一声,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走近,眼神陡然变得凌厉,
“江医生,你可以检查他们的虎口。这帮人是F国派来搅局的武装间谍,他们刚才剪断铁丝网不是为了要饼干,是为了把你绑走,去跟国际社会谈条件。
如果我不开枪,你现在已经被拖进那片林子里分尸了。”
江柠呼吸一滞,她强忍着恶心看了一眼尸体,果然发现其中一人的手里至死都还握着一把工业剪。
“d国的火山爆发,我看也不是单纯的天灾。”
傅砚舟抛出又一个重磅炸弹,
“我在爆发前夕,就发现有人最近经常在在火山口特定位置游荡,应该是为了投放了大量的诱发物质。这帮人,是想借着地壳变动彻底搞垮d国,乱中取利。”
江柠只觉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窜脑门。
“傅先生,你知道得还不少啊。”
江柠稳住紊乱的呼吸,死死盯着他,
“既然你早就知道,为什么不早说?”
“早说?早说我早就成废墟里的烂肉了。”
傅砚舟拄着拐杖又往前挪了一步,眼神突然变得灼热,那种商人的贪婪与侵略性毫不掩饰地落在江柠脸上,
“江医生,在那片快塌了的废墟里,连那些兵都想放弃我,只有你,坚持死死抓着我的担架。”
他往前探了探身子,声音放得很低,带着一丝诱惑:
“你这种女人,不该留在这个随时会爆炸的死地。跟我回港城吧,我可以给你姓陆的给不了的安稳,给你花不完的钱,甚至……你可以成为港城最尊贵的傅太太。”
江柠听着这突如其来的“表白”,不仅没有半分动容,反而觉得一阵恶心。
江柠猛地后退一步,眼神里的厌恶瞬间冲散了刚才的恐惧。
她甚至懒得去擦拭脸上的灰痕,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傅先生,你想多了。”
江柠的声音冷得像冰,没有一丝起伏:
“那天担架上躺着的别说是你,就算是条流浪狗,我作为医生,也一样会带它走。救你,是我的职业底线,不是因为你是谁。至于港城……”
她顿了顿,转头看向他,眼底满是轻蔑:
“除了陆北野给的,别人递过来的安稳,在我眼里跟狗链子没区别。”
“他活,我陪他顶天立地;他死,我带他回家。这就叫意义。”
江柠说完,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留,转身大步走出了营帐。
傅砚舟看着她那张沾着灰土却依旧清冷如霜的脸,到嘴边的讥讽竟生生止住了。
他原本以为,在生死边缘,哪怕再坚韧的女人也会向权势和安全低头。可眼前的江柠,哪怕此刻随时都有生命危险,那股骨子里的孤傲却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心痒。
这种宁折不弯的烈性,比他在港城见过的那些温室名媛,要有意思得多了。
傅砚舟没再说话,只是拄着拐杖站在原地,目光深邃地盯着江柠转身离去的背影,喉间溢出一抹微不可察的笑意。
“弟妹!出事了!”
霍英楠带着满身的硝烟味冲了进来,神色看起来焦灼万分。
“怎么了?”
江柠刚走出后院,就被霍英楠拽进了临时指挥所。
营地简陋的桌子上铺着一张满是折痕的地图。
麦德龙正满头大汗地打着卫星电话,见江柠进来,急得直跺脚:
“江医生,侦察兵汇报,东边十公里处发现一队全副武装的雇佣兵,没有番号,重火力,正绕过熔岩区朝我们这边包抄!”
“是冲着医疗物资和专家来的。”
江柠瞬间想到了傅砚舟刚才的话。
“该死的,当地政府军已经跑光了!”
霍英楠一拳砸在桌子上,
“我带的人加起来不到五十个,还要分出一半保护难民,根本打不动这种正规军级别的雇佣兵。麦先生,撤离点准备好了吗?”
“没法撤!后面全是岩浆冷却后的碎石地,车根本过不去,还有几百个老弱妇孺,怎么跑啊?”
麦德龙语带哭腔。
江柠盯着地图,脑子飞速转动。她的手指划过一处标志着黄色危险区的峡谷,突然开口:
“走这条路。”
“死亡峡谷?”
霍英楠惊叫出声,
“那里全是火山喷发后的硫磺浓烟,能见度不到五米,吸入过量会直接导致肺水肿!”
“正因为它是‘死路’,敌人才不会防备。”
江柠此时冷静得可怕,
“我刚才看了看风向,这时候硫磺烟雾正往西北飘。只要我们利用医用的湿毛巾做简易面罩,配合我手里自制的解毒剂,完全可以撑过那两公里的烟雾区。”
她抬头看向霍英楠和麦德龙,眼神坚毅:
“霍大哥,你和麦先生带主力在正面构筑伪装工事,弄点烟火,做个‘空城计’的假象,把他们的火力吸引过去。
我带着老弱妇孺从峡谷穿过去,在峡谷出口汇合。”
“不行!这太冒险了,万一烟雾散了,你带着那么多的老弱妇孺,那就是移动的靶子啊!”
霍英楠果断拒绝。
“没时间争了!”
江柠一把按住霍英楠的肩膀,
“我是医生,我最清楚怎么在烟雾里保命。这是唯一的活路!”
两人对视了整整三秒,最后霍英楠咬牙点头:
“江柠,你要是掉了一根头发,陆北野回来非杀了我不可!高原,带一个班,死也要护住江医生!”
逃亡的路上,比想象中更惨烈。
火山灰像雪花一样落在大伙儿身上,江柠背着厚重的药箱,左右各扶着一个腿部烧伤的难民。
身后是长长的队伍,老人拄着棍子,女人抱着孩子,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绝望。
“快!把湿毛巾捂紧!不要大声说话,保持呼吸节奏!”
江柠和霍诗诗在队伍里来回穿梭,她们的嗓子已经喊哑了。
突然,一阵急促的枪响从后方传来。
“哒哒哒哒——!”
“不好,敌人发现我们了!”
高原猛地回头,架起轻机枪还击,
“江医生,快带他们进峡谷!我们断后!”
“妈妈——!”
一个小女孩被人群挤倒,在乱石堆里嚎啕大哭。
江柠想都没想,转头冲回去,一把将孩子捞进怀里。
就在这一秒,一道红色的红外线激光点悄无声息地落在了江柠的后心位置。
那是远程狙击手的标记!
“嫂子快躲开!”高原绝望地嘶喊了起来。
江柠此时根本无处可躲,她的周围全是行动迟缓的难民,一动就是踩踏。
“砰!”
沉闷的枪声响彻山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