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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柠一边说,一边用眼角的余光死死锁定了陆海瑶的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

“可不是嘛,那疯子就是个奇葩男,简直绝绝子了……呃……”

陆海瑶几乎是本能地顺着话茬接了过去,嘴里还咬着一小块刚切下来的苹果。

然而,那个“子”字还没完全从舌尖吐出来,她整个人就像是被一道无形的惊雷狠狠劈中了天灵盖,手上的动作骤然僵死。

那只拿着锋利水果刀的手生生悬在半空中,指尖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陆海瑶原本灵动的眼珠子一瞬间瞪得比铜铃还大,嘴里那块苹果卡在嗓子眼,吞也不是,吐也不是。

她眼底那抹劫后余生的轻松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的震惊、错愕,以及在大白天活生生撞了鬼的慌乱。

“啪嗒。”

削到一半的苹果和沉重的水果刀瞬间从她彻底脱力的指缝里滑了出去。刀刃狠狠砸在坚硬的地板上,发出一声突兀的脆响,随后和苹果一起骨碌碌地滚进了床底。

可陆海瑶现在连看都没看那苹果一眼。

她浑身的肌肉都绷得死紧,像一具生了锈的机械人偶,一寸一寸、僵硬无比地扭过脖子,那双大眼里满是难以置信的惊骇,死死地盯着病床上神色平淡的江柠。

病房里的空气,在这一秒仿佛彻底停止了流动,安静得让人有些发慌。

陆海瑶狠狠的咽了一口唾沫,喉咙里发出清晰的闷响。

她连呼吸都彻底屏住了,身子猛地往前一倾,双手死死抠住江柠床沿的铁栏杆,因为用力过度,指关节捏得发白,甚至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她死死盯着江柠的眼睛,用一种只有两个人能听到、却颤抖得不成样子的声线,带着极度的试探和疯狂的渴望,低吼出声:

“嫂……嫂子?你……刚刚说什么?芭比q了?!”

江柠看着她这副几乎要原地爆炸的反应,心里彻底有了底。

她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微微挑了挑眉,眼神里闪过一抹戏谑,用极轻的声音吐出了几个字:

“疯狂星期四,V我五十?”

听到这句话,陆海瑶倒吸了一口凉气,整个人像是被通了高压电一样,头皮发麻。

她眼眶里的泪水瞬间就飙了出来,为了做最后的垂死挣扎,她咬着牙,用几乎是地下党对暗号的悲壮语气脱口而出:

“奇变……偶不变?!”

江柠嘴角一勾,直接秒接:

“符号看象限。”

“天王盖地虎?!”

“宝塔镇河妖。”

江柠依旧对答如流,顺便还奉送了一句,

“宫廷玉液酒?”

“一百八一杯!!”

陆海瑶这下彻底疯了。

大禁忌被打破的冲击力让她的心理防线瞬间土崩瓦解。

“亲人啊——!!”

陆海瑶发出一声压抑却极其凄厉的声音,整个人猛地往前一扑,直接越过病床的护栏,结结实实地扑倒在江柠的身侧。

她用两只胳膊死死搂住江柠的脖子,把脸埋进江柠单薄的肩膀里,失声痛哭了起来。

“呜呜呜……家人啊!姐妹啊!老天爷啊,你终于睁开眼了啊!!”

陆海瑶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声音压在江柠的病服里,闷声闷气却震耳欲聋,

“我……我不是在做梦吧?我真的不是在做梦吧?!

在这个连抽水马桶都没有、手机也没有的破地方,我竟然能听到有人跟我说‘芭比q’!嫂子!你是我的神!你真的是我的神啊!!”

江柠被她撞得胸口一阵发闷,嘴里发出一声闷哼。

但感受到陆海瑶身上那股真真切切的、积压了许久的委屈和孤独,江柠的心也彻底软了下来。

在这个冰冷、陌生的年代,她又何尝不是孤独的?

江柠抬起没有打点滴的左手,有些无奈又温柔地拍了拍陆海瑶剧烈抖动的后背,轻声斥道:

“行了行了,别哭了,一会儿把我点滴的针头给扯出来了。先放开我,把话说清楚。”

陆海瑶这才抽抽搭搭地抬起头,一张漂亮的小脸此时哭得像个大花猫。

她一边用手背胡乱抹着眼泪,一边抽着鼻子,有些不好意思地松开了手,但屁股还是死死黏在床沿上,不肯挪开半寸。

江柠看着她,眼神变得认真起来,低声问道:

“你是什么时候穿过来的?你现世穿来的时间,是哪一年?”

陆海瑶抽噎了一下,平复了一下激动的心情,老老实实地交代:

“我是在2025年的冬天穿过来的。在现世,我就是只是个公司里天天做牛马的小社畜,为了那几千块钱的窝囊费,连着加了一个星期的班。

结果那天晚上赶ppt,心脏突然一阵猛跳,一闭眼再睁开,整个人就在这军医院的病床上躺着了。”

说到这里,陆海瑶似乎想起了什么极其倒霉的往事,咬牙切齿地抓了抓头发:

“当时你还说,我是跟着你在清凉寺采草药的时候,被恐高给吓晕了的。我当时整个人都是懵的,脑子里还强行塞了一堆不属于我的记忆,当时就只能装失忆、装迷糊。”

清凉寺,采草药。

这几个关键词在江柠的脑海里闪电般划过。

她那双好看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脑海中关于那一幕的记忆瞬间复活了。

当时在清凉寺的后山悬崖边,情况乱成了一团,陆海瑶确实是直挺挺地晕倒在地上,怎么掐人中都不醒,最后是送到医院了的。

江柠恍然大悟。她忍不住伸出食指,狠狠地在陆海瑶那光洁的额头上戳了一下,哭笑不得地笑骂道:

“好啊,闹了半天,你竟然在清凉寺那个时候就已经换了芯子了?!

行啊陆海瑶,你还真的挺会演的啊!这都过去多长时间了,天天在家里‘哥哥长、嫂子短’的,我可是一点儿都没看出来啊!”

陆海瑶捂着被戳痛的额头,满脸都是委屈,巴结地凑上去抱住江柠的胳膊:

“哎呀嫂子,我那不是害怕嘛!

你想想,在这个满大街都是自行车的年代,我要是突然大喊一声

‘我要点外卖、我要刷短视频’,我哥绝对会第一时间把我当成特务或者精神病,直接关进小黑屋里切片研究了!我能怎么办?我也很绝望好不好!

难道……你刚穿过来时,就和所有人说‘我是外来者吗?’”

陆海瑶像是找到了倾洪水的闸门,拉着江柠的手,开始没完没了地诉说着这一段时间的心酸:

“嫂子,你不知道我有多惨。没有手机,没有奶茶,甚至是我刚来那几天,天天吃没有油水的白水煮白菜,拉粑粑都拉不出来!

还有那个假的陆北野,我真是到了八辈子霉了,一穿过来就遇到个冒牌货,整天冷着一张冰山脸,跟谁欠了他八百万似的,我多说一句话,他那眼神飞过来,我都觉得自己要原地去世了。

还差点把我给远嫁了,幸亏我机警,找了霍英楠当垫背。否则指不定他就把我嫁给那个糟老头子了呢!

还好……还好现在有你了!呜呜呜,嫂子,早知道你也是穿过来的,我当初就该直接抱紧你的大腿啊!”

两个女人在病房里,手拉着手,大眼瞪小眼。

那一刻,跨越时空的阶级友谊在空气中疯狂蔓延,真情流露之间,两个人都觉得相见太晚。

就在两人聊得恨不得当场结拜的时候,病房那扇沉重的木门再次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陆北野和霍英楠大步走了进来。

陆海瑶一看到自家哥哥和老公进来了,脸上的戏谑和激动瞬间收敛,但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里还闪烁着没褪去的兴奋。

她脑子飞快地一转,一扭头,直接抓着江柠的手,冲着刚走到床边的陆北野大声喊道:

“哥!今晚我想在医院陪床,和嫂子一起睡!我最近事太多,刚才跟嫂子聊了一会儿,我觉得我太需要找我的亲亲嫂子好好倾诉倾诉了!”

陆北野正弯腰准备看看江柠打点滴的进度,一听到这话,原本冷峻的脸瞬间黑了下来。

他缓缓直起腰,居高临下地斜了陆海瑶一眼。

那张冷硬的面孔上写满了毫不掩饰的嫌弃,狭长的黑眸里满是冷光。

“你什么时候跟你嫂子走得这么近了?”

陆北野伸出一根指头,把自家妹妹和自己媳妇儿的距离有效的拉开,然后冰冷的视线又越过陆海瑶,定格在后面正摸着鼻子的霍英楠身上,声音低沉、沙哑,却带着明晃晃的威胁:

“姓霍的,赶紧过来把你媳妇儿带走。否则,今晚,老子就直接睡你家床上,大不了咱们四人挤一张。”

霍英楠一听这话,头皮猛地一麻,当场打了个冷颤。

自家大舅哥的脾气他最清楚,一想到四个人一起睡他的床,那画面感瞬间让他气血翻涌。

霍英楠半点犹豫都没有,一个箭步跨上前。

他也不管自己右臂上还吊着厚厚的石膏了,用那只完好无损的左臂,拦腰往陆海瑶的肚子上一勾,在众人的惊呼声中,极其硬核地直接将陆海瑶整个人像是扛麻袋一样,稳稳当当地扛在了自己的左肩头上。

“卧槽!霍英楠你放我下来!!”

陆海瑶整个人瞬间倒挂在霍英楠的背上,头朝下,两只脚在半空中疯狂地乱蹬。

她一头柔顺的黑发瞬间散落下来,像个疯子一样拍打着霍英楠的后背,毫无形象地扯着嗓子大吼:

“不是说好了以后不管什么时候都要公主抱吗?!

霍英楠你个骗子!你说话不算数!你这是抗大米呢你!放开我!我要嫂子!嫂子!江柠救我啊!”

霍英楠单手死死按住她乱动的屁股,冲着病床上的陆北野和江柠尴尬地笑了笑:

“那什么,我们先走了,你们好好休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