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跟一层白霜似的,冷冰冰地铺在陆家后院的小莲花池塘畔。
陈沁儿惊魂未定地跌在那个滚烫的胸膛里,鼻尖里充斥着的,全是浓烈刺鼻的白酒味。
她怎么也没想到,本该在隔壁客房里烂醉如泥、不省人事的钟兴邦,此时会犹如一尊深夜的幽灵般,死死地伫立在她的身后。
“钟兴邦?!你放开……放开我!”
陈沁儿挣扎的话还没说完,环在她腰间的那只大掌骤然间死死收紧。
那只骨节分明的大手因为用力过度,发出细微的声响,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她的腰肢当场勒断。
男人一双布满血丝的黑眸,在黑夜里亮得有些吓人,宛如一头受了重伤、被逼入绝境的野兽。
其实他刚才因为胃里翻江倒海的难受,这才摇摇晃晃地爬起了床,本想着出来清醒清醒,谁知道刚走到这儿,就瞧见这丫头跟个丢了魂的木偶似的,差点一脚栽进池塘里。
那一瞬间,他惊得心跳都要停了,浑身的血液直往脑门上涌。
而酒精,在这一刻也彻底冲垮了他理智的最后一道防线。
晚饭间他听到的一切,像一把把钝刀,将他的尊严和骄傲绞得稀碎。
“陈沁儿……”
他沙哑地呢喃了一声,带着无尽的不甘与压抑了许久的疯狂,猛地低下头,不由分说地狠狠封住了那张让他魂牵梦绕、却又说出最狠心话语的红唇。
“唔……!”
陈沁儿的美眸倏然睁大。
这个吻没有丝毫的温柔可言,带着近乎毁灭般的掠夺与惩罚。
他的气息铺天盖地地砸了下来,粗粝的嘴唇蛮横地碾压着她娇嫩的唇瓣,大手死死扣住她的后脑勺,强迫她仰起头,承受这份沉重而绝望的爱意。
“放……唔……”
陈沁儿拼命推搡着他胸前坚硬如铁的肌肉,可男女力量悬殊太大,她被吻得大脑一片空白,双腿阵阵发软,险些溺死在这个充满酒气的强吻里。
嘴里满是火辣辣的白酒味,熏得她眼泪汪汪,心里满是委屈。
“砰——”
就在这时,一阵夜风呼啸着刮过,不远处一扇木门因为没关好,发出了一声沉闷的碰撞声。
这记清脆的声响,犹如一道惊雷,瞬间将陈沁儿飘散的理智给狠狠地拉了回来。
一种被羞辱的愤怒与惊慌排山倒海般涌上心头,她瞧准时机,对着他作乱的唇舌,狠狠地咬了下去!
“嘶……”
钟兴邦吃痛,喉咙里溢出一声沉闷的痛呼,唇齿间瞬间弥漫开一股子咸腥的血气。
陈沁儿趁着他吃痛松劲儿的空档,猛地抬起双手,使出吃奶的力气一把将他推开。
她连连后退了三步,直到后背撞在冰凉的槐树树干上才停了下来。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抬起手背狠狠地擦了一下红肿得不成样子的嘴唇。
看着指甲上沾染的血迹,她一双眼里蓄满了屈辱的泪水,咬牙切齿地低吼道:
“钟兴邦!你疯了吗?少在这儿借酒装疯!
你再敢碰我一下,信不信我现在就喊人?!把大家都叫出来,看看你这个国安局长到底是个什么德行!”
月光下,钟兴邦的嘴角挂着一缕鲜血,衬着他那张苍白刚毅的脸,显得有些凄凉和狰狞。
他自嘲地低笑了一声,抬起大掌,用手背随意地抹掉唇角的血迹。
酒精在胃里翻江倒海,连带着他的心也跟着一起腐烂。
钟兴邦往前大跨了一步,浑身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额头上的青筋暴突,眼神里满是控诉与质问:
“陈沁儿,我以前总觉得你心思单纯,现在看来,是我钟兴邦瞎了眼,低估了你们这些商人的手段了!
当初是你先招惹我,我现在才知道,可其实你根本不是因为什么喜欢,而是想背靠大树好乘凉,是不是?!
去了趟港城,见识到了高门大户的泼天富贵,才发现我这个只能待在暗处、给不了你陈家特权的小小局长含金量不够了,所以你立刻就又换了高枝儿?!”
钟兴邦的声音低沉却字字带刺,他太清楚怎么往人的软肋上戳了,冷笑着逼近:
“陈沁儿,耍我真的很好玩吗?!
你一次又一次地演戏,不就是为了看我为你失控、为你发疯吗?
现在你赢了!
你是不是也觉得,哪怕嫁给一个坐轮椅的残废,也比跟着我这个一个月只有几十块钱的死工资要风光得多?!
嫌贫爱富……哼!你陈沁儿,骨子里不过也就是个待价而沽、谁有钱就能跟……”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声,在寂静的深夜里显得格外刺耳,甚至惊飞了树梢上歇息的飞鸟。
陈沁儿浑身剧烈地颤抖着,右手掌心一片发麻,火辣辣地疼。
她看着钟兴邦那张被打得偏过去的脸,眼泪终于决堤而出,声音歇斯底里地哭喊着:
“钟兴邦,你个混蛋!是!我当初是不知廉耻的招惹你了,那又怎样?!
对,我陈沁儿就是爱慕虚荣的,就是喜新厌旧的……那又如何?
像我这种满身铜臭味的女人,怎么配和钟局长这种高高在上的大领导做朋友?
我以前是不懂事,但现在我想明白了,我陈沁儿高攀不起你,更伺候不起你们这些清白做官的人家!”
她狠狠擦了一把眼泪,倔强地抬起下巴,冷笑着逼近他,将所有吞进肚子里的委屈,都化作了最扎人的讥讽:
“你少在这里做出一副受害者的恶心模样。你口口声声说我变了心,那我问你,你现在真的能容得下哪怕一丁点的风言风语吗?!
你以为我之前去港城是我愿意的?我不过是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是个上不得台面的累赘,
是自己识相,卷铺盖走人,省得留下来碍了别人的眼、挡了别人的青云路!更省得逼得别人要用最难堪的手段来请我走!”
说到这里,陈沁儿深吸了一口气,心疼得快要裂开,语气却越发决绝:
“贺少是坐轮椅,但他娶我不需要考虑什么影响,更不需要去权衡什么利弊!
所以,您就当自己眼瞎了,看错了人,以后我们二人,形同陌路!各自婚嫁,各不相干!”
说完,陈沁儿再也不看他一眼,猛地转过身,大步流星地就要往外走。
钟兴邦被那一耳光打得有些懵,可陈沁儿后面那番话,尤其是听到“逼她”和“挡路”几个字时,他混沌的脑子猛地一震。
“陈沁儿!你把话说清楚!什么逼你?什么挡路?!我什么时候……”
钟兴邦心里一慌,常年的冷静克制瞬间破功,连忙迈开大长腿想要伸手去拦她。
“滚开!别碰我!”
陈沁儿此时正在气头上,只觉得多待一秒都是窒息。
她大手狠狠一挥,直接将钟兴邦的大手甩开,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去。
她没有再回江柠的卧房,怕自己下奶的模样,吓坏了她们。她失魂落魄地穿过前院,悄悄的一个人走出了陆家。
凌晨三四点的京城大街上空无一人,冷风刺骨地刮着。
陈沁儿身上只披着一件单薄的外套,踢拉着拖鞋,抱着胳膊走在冰冷的水泥路面上。
冷风顺着衣领往里灌,冻得她浑身直打哆嗦,可身体的冷,比不上心里的万分之一。
她想回家,她想回到那个可以容纳她所有委屈的家里。
她一边走,一边任由眼泪在脸上肆意流淌,单薄的身影在昏黄的路灯下被拉得极长,显得绝望又无助。
而钟兴邦看着陈沁儿决绝离去的背影,心口疼得像是被生生挖去了一块。
“不对劲儿,绝对有问题。”
他呢喃着,酒精的后劲一波波冲刷着他的大脑,胀痛得厉害。
钟兴邦摇晃着走到莲花塘旁,猛地趴下身子,双手捧起那冰冷刺骨的塘水,狠狠地往自己脸上浇了几把。
“哗啦!”
刺骨的凉意激得他狠狠打了个冷战,也让他的理智在瞬间清醒了大半。
港城贺家,报恩,退婚……这里面绝对有猫腻!那丫头刚才看他的眼神,恨不得生吞了他,那绝对不是变心,那是委屈,是恨!
钟兴邦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眼神里闪过一抹狠辣与坚决。
他迈开大步,也迅速走出了陆家,不远不近地顺着大街的方向追了出去。
此时,睡在最中间的江柠在睡梦中下意识地翻了个身,习惯性地想要伸手去摸身旁的妹妹,可掌心落处,却摸到了一片冰凉。
江柠长卷的睫毛颤了颤,猛地睁开眼。
屋里很黑,只有月光照在床尾。她偏过头一看,身侧陈沁儿的位置早就空空如也,连被褥都凉透了。
江柠心里咯噔一下,暗叫一声糟糕。沁儿刚才哭得那么伤心,这大半夜的,该不会出什么事吧?
她赶忙翻身下床,顾不上穿袜子,随手套了一件厚外衣,急匆匆地拧开卧室房门走了出去,想要去院子里寻找陈沁儿的身影。
然而,她刚走到长廊的拐角处,黑影里突然刮过一阵冷风,紧接着,一双结实有力、带着熟悉温度的大臂猛地从旁边伸了出来。
“啊……”
江柠惊呼一声,还没来得及喊出声,整个人就被那个熟悉的、带着淡淡皂香与烟草味的宽阔怀抱给拦腰打横抱了起来。
“你……干什么?吓死我了,快放我下来!”
江柠借着月光瞧清抱着自己的人,紧绷的神经这才松了下来,抬手轻轻锤了陆北野的胸口一下,压低声音急切地说道:
“沁儿不见了!我刚才摸她被窝都凉了,我们得赶紧去找找!”
陆北野大步流星地抱着自家媳妇儿往旁边空置的客房走,英挺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慌张,一双深邃的鹰眸在黑夜里亮晶晶的,声音低沉而笃定:
“别瞎操心了,那丫头和钟兴邦那小子在一起呢。丢不了。”
江柠一愣,身子在悬空中僵了一下,随即有些狐疑地揪住他的衣领,逼问道:
“钟兴邦?他不是喝醉了吗?怎么会跟沁儿在一起?
再说了,你大晚上的怎么会在这儿?孩们都睡了吗?”
陆北野抱着人推开客房的木门,用脚后跟把门关得死紧,顺手落了锁。
他有些憋屈、又有些无赖地将怀里软乎乎的媳妇儿稳稳放在床榻上,庞大的身躯随即泰山压顶般压了上来,一双手撑在江柠的身侧,将她牢牢禁锢在自己和床铺之间。
陆北野一双黑眸里盛满了浓浓的怨气,低下头,凑过去咬着她的耳垂,低低地哼了一声:
“你觉得,我一个有媳妇儿的大老爷们儿,大晚上不搂着自个儿媳妇,能睡得着吗??再说了,钟兴邦是谁?他不可能让小姨子有事的。”
陆北野英挺的鼻梁在江柠颈窝里使劲儿蹭了蹭,说话的语气酸得能倒下一缸醋:
“媳妇儿……都快四点了,人家真的很累了,快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