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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沁儿听着钟兴邦那低沉到近乎哀求的声音,整颗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疼得连呼吸都跟着颤抖。

“钟兴邦……”

她喉咙堵得发慌,眼泪断了线似的往下砸,正落在他那层层包裹的洁白纱布上。

她的小手被男人那只手死死反扣着,能清晰地感觉到他掌心里全是因为极力隐忍痛楚而渗出的冷汗。

带他走?

离开这个冷血、虚伪,连亲生骨肉都能算计的钟家?

陈沁儿看着四周那黑压压一屋子的钟家人,甚至都能感受到,钟老太太那刀子一样的眼神正死死剜着她的后背。

她到底该不该带他走?

她是爱钟兴邦的。可正因为这份爱,她曾经坚持过,退缩过,更是放弃过。

当初钟老太太那些刻薄至极的话,每一个字都像烙铁一样烫在她心尖上——

“你一个小门小户的丫头,能给阿邦带来什么助力?你只会拖他的后腿!你难道没发现,他每次只要和你在一起,都会招来无妄之灾吗?!”

看看眼前的钟兴邦,满身是血,命悬一线。

陈沁儿的指甲深深陷进掌心里,自责和恐惧排山倒海般袭来。

是不是真的像老太太说的那样,她的爱,对钟兴邦来说其实真的是一场灾难?只要她靠近,就会把他害成这副模样?

更何况,她现在已经没有资格了。她已经答应了贺骁的求婚,两家甚至连订婚的口风都放出去了。

贺骁对她那么好,她怎么能在这种时候,当着所有人的面,带着另一个男人走?

理智告诉她应该松开手,可看着钟兴邦那满是血丝、带着近乎卑微期盼的眼神,他们的手却像是被磁铁吸住了一样,怎么也抽不回来。

陈沁儿死死咬着毫无血色的下唇,眼里全是痛苦的挣扎。

“沁儿,别发愣了啊!”

陆海瑶两步跨了过来,一把按住陈沁儿单薄的肩膀。

她一双好看的杏眼凌厉地扫过周围那圈各怀鬼胎的钟家人,低头对陈沁儿咬牙切齿地说道:

“你睁大眼睛看看兴邦哥现在的样子!他是为了你!宁可废了自己的手,宁可把命丢在这,也不愿意碰别的女人,是为了给你守着清白啊!

你现在要是还因为某些扯犊子的鬼话,而不管他,他今晚铁定被这群没人性的东西拆吃入腹!

沁儿,你难道真的忍心看着兴邦哥死在这吗?!”

是啊,钟兴邦是为了她啊!

他宁可自残,宁可和整个钟家决裂,也要留住清白,把他的命递到她手里。如果她现在松手,那就是亲手把他推回了无底的深渊!

“臭丫头,你少在这儿挑事!”

楚月梅听到了陆海瑶的话,顿时像只被踩了尾巴的野猫似的尖叫起来。

她顶着那张哭得粉底斑驳的脸,一个箭步冲上前挡在沙发跟前,张开双手,冲着陈沁儿破口大骂:

“阿邦是我钟家的儿子,你一个上不得台面的野丫头,连我们钟家的大门都没进呢,你凭什么带走我儿子?这还有天理吗?你们……你们这是拐带人口!”

钟国良也跟着往前迈了一步,脸色阴沉得厉害。

他双手背在身后,眉头死死拧在一起,冲着钟兴邦大声斥责道:

“胡闹!钟兴邦你看看你现在成什么样子了?!

为了这么一个女人,你连你的亲身高父母都不要了吗?

你是嫌今晚闹得还不够大吗?还要跟这个女人走,你是想让全京城的人看我们钟家的笑话吗!

你别忘了,你自己好不容易才爬上国安局局长的位置,你要是出了丑事,我们……我们钟家以后还要不要在京城呆了?!”

“大哥,大嫂,你们别生气啊,气坏了身子不值当。”

站在一旁的钟三婶此时也撇着嘴,阴阳怪气地插了一嘴:

“要我说啊,这有的人就是没家教,瞅着咱们阿邦现在手握大权就想往上贴。

今晚指不定是谁和外人做的一出好戏呢,先是下毒又是解毒的,演给谁看啊?

这不就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吗?

这要是真把人带走了,往后指不定怎么拿捏咱们钟家呢。”

“就是啊,长孙哪能随随便便跟个外人走,这传出去多丢人。”

“钟家的脸面往哪儿放?老爷子在天之灵都得被气活了。”

门口几个被拦在外面却听了个七七八八的钟家亲戚也跟着在门口指指点点,嗡嗡的小声议论着。

那声音,像是一只只苍蝇在耳边嗡鸣。冷风从开了些缝隙的窗户灌进来,激得人浑身发冷。

在这间狼藉一片的休息室里,却没有一个钟家人肯弯下腰来,摸一摸钟兴邦那满是冷汗的额头,问他一句到底有没有事。

陈沁儿看着这群满嘴大道理、眼神里却只有算计和自私的钟家人,听着那些针扎一样的闲言碎语,压抑在心底的委屈、隐忍和怒火,在这一刻彻底搂不住了。

“都给我闭嘴!”

一声凄厉的怒吼,硬生生砸碎了满屋子的嘈杂。

陈沁儿猛地转过身,用柔弱的身躯死死挡在钟兴邦跟前。

她一双眼睛通红,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外涌,却死死瞪着钟国良和楚月梅,每一个字都是从牙缝里砸出来的:

“你们还是他的亲生父母吗?!啊?!睁开你们瞎了的眼睛看看,你们儿子刚刚差点被人害死!

到现在为止,有谁问过他一句难不难受?!有谁看一眼他手上的伤?!”

她指着躺在沙发上连呼吸都困难、脸色白得像纸一样的钟兴邦,声音因为极度的愤怒而尖锐得近乎变形:

“一进门,你们除了要脸就是要前途!他是一个活生生的人!是会疼、会流血的你们的亲骨肉,不是你们养在家里用来跟别人攀比、光宗耀祖的工具!

如果为了你们所谓的钟家脸面就要牺牲他的一切,那这虚浮的荣光,钟兴邦不要也罢!

亲情若是要靠榨干他的人生来维系,那你们还算是个人吗?!”

“反了!反了!”

钟国良气得浑身直哆嗦,一巴掌狠狠拍在旁边的红木桌子上,震得上面的茶杯残骸一阵乱响,

“你个没教养的小蹄子,居然敢骂我们?!”

楚月梅更是嗷的一声,尖锐的指甲奔着陈沁儿的脸就抓了过来。

“你动她一下试试?”

一直在旁边没说话的江柠眼神骤冷。

楚月梅吓得硬生生刹住了脚。

“沁儿……别跟他们……废话。”

就在这时,陈沁儿身后的衣摆被人轻轻拽了拽。

钟兴邦强撑着最后一口气,粗糙的左手死死扣着沙发边缘。

他额头上的青筋暴突,每一次呼吸都扯得胸口剧烈起伏。他没有再看他父母一眼,只是死死盯着陈沁儿的背影,虚弱却坚定地从沙哑的喉咙里挤出几个字:

“带我……走。我一分钟都不要再呆在这儿了。”

“阿邦!”楚月梅哭喊起来,“你怎么能被这狐狸精迷了心窍,不要妈妈了啊!呜呜呜……”

“都闭嘴!”

江柠几步跨到沙发前,一巴掌推开围在旁边的楚月梅。她伸手搭在钟兴邦的脉搏上,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她站起身,看着钟国良说:

“钟叔,我敬您是长辈,尊您一声叔,兴邦体内的毒虽然被我压制住了!但是他现在的身体还是受损严重,必须立刻送医院,再耽误下去,这毒素一旦攻心,他还是有性命之忧。你们要是想让他死,现在尽管在这里继续吵!”

一听到“受损严重”和“死”,屋里的钟家人顿时脸色各异。

站在钟老太太身后的乔珊珊,心里却猛地咯噔一下。

柳玉兰下药就是她设计的,是她故意在酒宴桌上,说了那些让柳玉兰误解的话,拐着弯的让她做出一些疯批事,原本她想着当着中家人的面救了钟兴邦,然后,钟老太太就会更加感激,喜欢她这个“孙媳妇儿”了。

可她没料想到,半路杀出了个陈沁儿,她手心里原本攥着那毒的解药,但现在的情况,钟兴邦要是送了医院她就真的没有救人的机会了。

想到这里,乔珊珊眼里闪过一抹狡黠。她悄悄挪动脚步,伸出葱白一样的手指,戳了戳钟老太太的胳膊,用极其轻的声音说道:

“奶奶,外头可全都是人……兴邦哥这样出去……怕是不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