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四个蠢货心头猛地一沉,瞬间意识到中计了!
“撤!”
高个子大喊一声,四人慌忙转过身准备往回跑。
然而,还没等他们跨出两步,身后的餐车门突然“哐当”一声,被人悄无声息地从外面死死关上,还落了锁。
四人惊恐地回头,只见乌沐正冷着脸站在那里,手里掂着一根他向乘警借来的警棍。
而在少年的身后,则是四名穿着统一制服的乘警,他们手里都拿着手铐和警棍。
“投降吧!蠢货们。”
陆霆骁冷笑一声,高大的身躯如猎豹般暴起,一记刚猛的重拳带起凌厉的风声,狠狠砸在领头高个子的侧脸上。
只听“噗”的一声,伴随着几颗带血的碎牙飞出,高个子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一头栽在地上。
“草!跟他们拼了!”矮个子面目狰狞,挥舞着弹簧刀朝陆霆骁胸口刺去。
“找死!”
乌沐冷哼一声,手中的警棍带着破空之声,劈头盖脸地朝矮个子握刀的手背砸去。
“当啷!”
伴随着一声清脆的骨裂和惨叫,弹簧刀掉落在地。
乌沐顺势一记膝撞,狠狠顶在对方的腹部,直把人顶得跪在地上直吐酸水。剩下的两个扒子刚想反抗,旁边的乘警也举起警棍就砸在其中一人的后脑勺上。
前后不过十几秒,餐车里便只剩下扒子们此起彼伏的哀嚎,四人被干干净净地全部反手带上了铐子,彻底瘫成了烂泥。
乘警们一人押着一个扒手,排成一列穿过车厢。
他们一边走,一边高声对车厢里的旅客喊着:
“大家注意了啊!年关坐车,一定要警惕火车上的扒手!
这四个就是专门偷老百姓血汗钱的贼,现在已经被抓住了!”
原本死气沉沉、拥挤不堪的车厢,瞬间像炸开了锅。
得知这四个人就是,让人恨得牙痒痒的扒手,所有人都为逮到他们而疯狂欢呼、鼓掌。
“抓得好!这帮龟孙子,早就就该送去吃牢饭了!”
“我的天啊,他们真的把这帮人抓住了?!太好了!”
“好样的兄弟们!”
听着耳边铺天盖地的夸奖声和欢呼声,陆霆骁和乌沐却没有多做停留。
他们俩小心翼翼地捧着怀里的搪瓷缸子和油纸包,那是他们从餐车大厨手里要来的吃食。
因为他们俩这次立了大功,餐车的大厨二话不说,直接拍板给他们准备了最扎实、最养人的热乎小米粥,几个白生生的煮鸡蛋,还有三个刚出笼、正冒着油光的大肉包子。
然而,还没等他们挤出人群,原本还在欢呼的乘客们突然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
“小伙子,拿着!这是大婶自己烙的白面饼,还软乎着呢!”
“大兄弟,刚才多亏了你们,这几颗自家种的红枣甜得很,拿着!”
大家伙儿热情高涨,嘴里不停地道着谢,手底下的动作更是不含糊。
也不管陆霆骁和乌沐同不同意,苹果、花生、红薯一股脑地就往两人怀里、兜里,甚至是腋下的口袋里死命地塞。
更要命的是,几个扎着两条麻花辫的年轻小姑娘,红着脸大着胆子,一把拽住了两人的胳膊。
“两位同志,你们到哪啊?叫啥名字啊?”
“就是,跟我们说说呗,你们太勇敢了!”
陆霆骁和乌沐哪里见过这种阵仗?两人身子一僵,顿时满脸黑线。
他们手忙脚乱地护着怀里的小米粥和鸡蛋,被热情的群众围在中间动弹不得,感觉自己就像是庙会上被当众牵着耍的猴儿,浑身上下都写满了尴尬。
这一刻,他们俩不约而同地在心里暗骂:
‘我刚才咋没发现,这条道咋就这么长啊!’
人群终于渐渐安静下来。
乌沐的怀里已经快放不下了,但他的肩膀还是挨了挨陆霆骁,一双清亮的眼睛里还残留着刚才搏斗后的兴奋。
他斜睨了陆霆骁一眼,有些掩饰不住地低声说道:
“哎,刚才……你下手还挺狠的啊!身手不错嘛!”
陆霆骁目不斜视,嘴角却极轻地勾了一下:
“谢谢夸奖。你也一样,那一脚挺利索的。”
乌沐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别扭地把头扭到一边。
陆霆骁偏头看了看少年那股子生机勃勃的劲头,收敛了笑意,认真地说道:
“等黑风寨的事了了,你可以考虑去参军。”
乌沐浑身一震,脚步猛地顿住。
他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看着陆霆骁,说话都有些结巴了:
“真、真的吗?我……我可以吗?我可是个……”
“怎么不可以?”
陆霆骁也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他。
只见陆霆骁微微闭上一只眼,做了个端枪瞄准的动作。他深邃的眼里亮着光,低声道:
“就凭你刚才的那身手。还有……这个。只要你在部队上好好干,就凭这些,以后一定大小当个师长。”
听到“师长”两个字,乌沐的脚步停了一下。他有些局促地避开陆霆骁的视线,嘴上没说什么,可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和微微挺直的脊背,却出卖了他内心的雀跃。
然而,当两人穿过最后一扇窄门,回到那节拥挤的车厢时,刚才那股子在硝烟中建立起来的默契,瞬间烟消云散。
车厢里,好心的大姐正在跟沈曼青低声唠嗑。沈曼青的脸色比先前好了一些,只是人还虚着,恹恹地靠在窗户玻璃上。
乌沐一眼瞧见沈曼青,三步并作两步跨到跟前,把怀里一直小心护着、还冒着热气的油纸包猛地往小方桌上一搁,急切地冲沈曼青说道:
“给,趁热吃!餐车大厨刚给弄出来的,肉包子!还有两个热乎的煮鸡蛋!”
沈曼青被他这急吼吼的动静弄得有些回不过神。
还没等她伸手,旁边一道高大的阴影便也压了过来。
陆霆骁冷着脸,极霸道地用肩膀把乌沐往旁边挤了挤,然后将手里端着的搪瓷缸子放到了沈曼青面前。
那搪瓷缸子里装着大半缸子金黄的小米粥,上面甚至还窝着一个颤巍巍、白嫩嫩的荷包蛋,香气顺着热气直往人鼻子里钻。
“发过烧的人,肠胃虚寒。”
陆霆骁几不可察地蹙了蹙眉头。他斜睨了乌沐怀里的油纸包一眼,眼底掠过一抹挑衅。
“大白肉包子太油腻了。听话,先把这碗小米粥喝了,把胃养一养。”
男人的声音低沉而平缓,带着一股子不容拒绝的强势。
乌沐见状,一双好看的剑眉登时竖了起来,一挺胸膛,没好气地嚷嚷:
“吃什么粥啊!那玩意儿水汪汪的,一会儿就尿没了!她都病成这样,得吃肉,吃肉才能长力气!”
“空腹吃大肉大油,你是嫌她吐得不够快吗?”
陆霆骁眼皮都没抬一下,声音冷冰冰的。
“你懂个屁!在山里病了,都是吃肉养好的,就你讲究多!”
乌沐一巴掌拍在桌上,清亮的眼睛死死瞪着陆霆骁。
小方桌上,左边是白白胖胖、油水直冒的肉包子;右边是温热香浓、卧了金黄蛋子的小米粥。
沈曼青坐在中间,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太阳穴被他们吵得突突直跳。
这两个人,刚刚不是还挺有默契地去抓贼吗?怎么一回来,又跟两只红了眼的斗鸡一样?
“哎呀,阿沐啊,你们这去了一趟,整回来这么多好嚼头啊!”
一直缩在角落里装死的贺老四突然活了过来。
他盯着那几个肉包子,口水都快流出来了,一边嬉皮笑脸地凑过来,一边伸出那只脏兮兮的黑爪子,直接往油纸包里掏去。
“你四叔我可一天没吃着口热乎的了,这肉包子,四叔先尝尝!”
“啪!”
一声清脆的脆响。
乌沐连想都没想,反手一记耳光重重地抽在贺老四的手背上。
“手拿开!”
乌沐一把将油纸包夺了过来,严严实实地护在自己怀里,一双眼睛冷得像结了冰,语气嫌恶至极:
“这不是给你的,想吃,自己掏钱去餐车买去!”
“哎,你这小兔崽子,反了你了!”
贺老四被打得手背通红,顿时龇牙咧嘴地骂出了声,站起身,想用以前的气势,压迫乌沐,可他居然才发现,这小子的个子不知道什么什么长得比他还高一头了。
“老四。”
简孟山冷冷地斜了他一眼,声音不高,却带着威严。
贺老四动作一僵,原本还不知道怎么收场,见简孟山给他台阶他赶忙又坐回到位置上,狠狠啐了一口:
“白眼狼,白养你这么大,一口包子都不给吃!”
陆霆骁在一旁冷眼瞧着,嘴角微微掀了掀,眼底带了一抹看小孩子闹脾气的戏谑。
可乌沐却全然不理会贺老四的谩骂。他转过头,像个等待夸奖的半大小伙子,把包子再次往沈曼青面前推了推,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
陆霆骁的手也按在搪瓷缸子的边缘,指关节微微泛白。
两个高大挺拔的男人,再次把沈曼青夹在中间。
“你吃谁的?”
几乎是异口同声,两道声音同时砸了下来。
车厢里,好心大姐嚼着自家的红薯,眼珠子在他们三人身上转来转去,一脸的看戏的表情。
简孟山也冷眼瞧着,神色晦暗不明。
沈曼青被这两人盯得头皮发麻。她深吸了一口气,刚要开口,突然——
“嗤——哐当!”
一阵极其刺耳的金属摩擦声骤然响起。
车厢猛地一阵剧烈摇晃。由于减速太快,桌上的搪瓷缸子猛地一歪,陆霆骁眼疾手快,一把稳稳扶住,连一滴热粥都没洒出来。
“各位旅客,本站为临时停车,请不下车的旅客不要乱动,看好自己的行李。重复一遍……”
车顶上的破喇叭里传出乘务员沙哑的喊声。
窗外的天色早已黑透,只有这个荒凉小站的几盏防爆灯在寒风中摇曳,将惨白的光线投射进结了白霜的车窗玻璃。
车厢里的旅客有些骚动,不少人把头贴在窗户上往外瞅。
陆霆骁侧过身,隔着沈曼青的肩膀,将视线投向车窗外。
空旷的站台上,有一些行色匆匆上下车的旅客,看起来也很正常。
可陆霆骁的目光在扫过站台最边缘的那根水泥柱时,看到了几个穿着便装,身子挺拔的男人……
‘终于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