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里的血腥味还没散尽。
霍景天摆了摆手,保镖立刻会意,冷着脸推着他的轮椅往外走。
霍云曦坐在自己的轮椅上,后背早已被冷汗湿透。
虽然看到沈叙谦那个狗男人落得断腿喂豹子的下场让她心里直呼痛快,
但一抬头看到霍英楠正小心翼翼地把陆海瑶按在怀里温柔安抚,她便瞬间死死咬住了下唇。
酸涩与嫉妒如野草般在胸腔里疯狂蔓延。
她看着霍英楠那双向来冷漠的眼里只映着陆海瑶的身影,心尖像是被钝刀子割一样地疼。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霍英楠将她从快要爆炸的车子里抱出来的那一幕。
直到现在,她仿佛还能闻到当时霍英楠身上的那股淡淡的烟草气息。
“我们走……”
霍云曦压低声音,扭过头,不想再看到眼前的一切。
女助理双腿发软地抓紧把手推着轮椅,逃也似地冲出了病房。
鲁东南带着保镖手脚麻利地清理掉了地上的血迹,喷洒了空气清新剂,随后轻轻扣上了病房的门。
嘈杂与阴森终于散去,病房里重新归于平静。
陆海瑶整个人还在微微发抖。
刚才沈叙谦的惨状,一直在她的脑子里嗡嗡作响。
“没事了,瑶瑶,别怕。”
霍英楠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
然后又一把将陆海瑶拉进怀里,贴着自己宽厚坚实的胸膛,下巴抵在她的发旋上。
听着男人稳健有力的心跳声,感受着他身上传来的熟悉体温,陆海瑶紧绷的神经这才慢慢松弛下来。
她把脸埋在霍英楠的颈窝里,小手死死地搂住他健硕的腰身,好一会儿才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嗯。”
“别怕!没事了!”
霍英楠低头在她额头上印下一吻,语气温柔,眼神却深沉如夜。
就在此时,一阵急促的铃声突然打破了病房里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温馨。
陆海瑶连忙从霍英楠怀里抽身出来,有些慌乱地掏出手机:
“海瑶姐!出大事了!你快看热搜!你快看啊!”
打电话的是陆海瑶的助理徐婉。
陆海瑶心里咯噔一下,手不自觉地紧了紧:
“婉婉,你先别急,慢慢说,到底怎么了?”
“是……是我们负责的那个鑫海集团十周年庆典商务晚宴出事了!”
徐婉在电话里急得发哭音,
“今天中午的试菜宴上,几位鑫海重要的高管集体发生了严重的食物中毒,都被送去医院急救了。
现在咱们整个项目组都被扣了下来,网上彻底炸了!”
“什么?!”
陆海瑶脸色刹那间变得煞白,脚下一个踉跄。
怎么可能?
这次商务接待所有的食材采购、流程审查,都是她亲自盯着的,每一个环节都对标最高标准,怎么可能发生集体食物中毒?!
没等她细想,手机画面猛地一跳转,又有一个号码轰然打了进来。
陆海瑶深吸一口气,咬牙按下了接听。
“陆海瑶!你死哪去了?!”
电话刚一接通,张伟光歇斯底里的咆哮声瞬间炸开:
“你自己看看你干的好事!好端端的一个晚宴,被你搞得乌烟瘴气的!现在投资人都要是撤资,酒店就全完了!
我给你半个小时内马上滚回酒店!要是晚了一分钟,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嘟嘟嘟——
电话被狠狠挂断。
“出什么事了?”
霍英楠从床上站起身,拉住她的手关切地问。
陆海瑶强压下心中的慌乱,转头安抚地按住他的肩膀:
“没事!你别动!你身上还有伤!就是工作上出了点事,我要马上去处理一下,很快就回来。”
正好这时,医生挂着听诊器走了进来。
陆海瑶连忙上前托付:
“王叔,我现在有急事,您帮我照顾一下英楠!无论如何不能让他再下床乱跑来,我一会儿就回来!”
王医生一眼看出陆海瑶情绪不对,立刻板起脸对霍英楠说道:
“小伙子,听海瑶的!你瞧你现在这副模样,就不要跑出去吓人了!”
霍英楠拧着眉头,看着陆海瑶焦急的眼神,最终只能妥协:
“好,我不去。但你要是有事,一定要告诉我。”
“知道了!”
陆海瑶在他脸上亲了一下,拿上包包匆忙冲出了病房。
看着门关上,霍英楠脸上的温柔瞬间荡然无存,只剩下压不住的焦灼与担忧。
他死死盯着病房门,掀开被子便要下床,却被王医生一把按回了病床上。
王医生一边熟练地准备着换药的消毒器具,一边叹了口气安慰道:
“行了。小伙子,你就放心吧,海瑶这孩子很能干的。
自从她爸爸走了以后,她仿佛一夜之间就长大了,坚强得很,现在根本不用人担心了。”
霍英楠转过头,透过病房的玻璃窗看向外面陆海瑶远去的匆忙背影,黑眸中翻涌着无尽的心疼。
他微微低垂着眼睑,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喃喃低语:
“可我……宁愿她永远不要长大。”
鼎业酒店——
大门外停满了采访车,舆论沸腾。
陆海瑶低着头压下心中的翻江倒海,一路小跑赶到了总经理办公室。
她一把推开门。
张伟光正坐在皮椅上,满脸横肉因为愤怒而抽搐着。
一看见陆海瑶进来,啪的一声将厚厚的一沓文件狠狠砸在了茶几上,语气冰冷而绝对:
“陆海瑶!
这份是卫生局和行政法务的通知书你给我看仔细了!
就是因为的疏忽,让鼎业现在千夫所指!
这一切都是你陆海瑶造成的!你说!该怎么办!”
陆海瑶拾起材料快速翻阅,越看冷笑越浓:
“张总,您确定要我背这个锅吗?”
陆海瑶抬起头,眼神亮得发锋利,直视着张伟光:
“这批出问题的食材,根本就不是我定点采购的那家!合同里写的明明是‘紧急特供批次’,盖的是采购部和您的联合特批章!”
“这几天我们组都在连轴准备晚宴,是人利用项目组‘紧急采购免二次复核’的权限漏洞,拿同规格的假凭证换掉了我的原定订单!
我这里有原厂出货的全部时间线与出库存根,发货单上每一个字都是您亲自审批通过的,怎么,现在出了事,就想把锅甩到我的身上?不合适吧?”
张伟光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横蛮盖了过去:“这个项目是你陆海瑶胯下的海口,你是第一负责人!现在出了事,我不找你找谁?”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甩在陆海瑶面前:
“把这个签了!声明是你个人操作失误、私收回扣更换食材!
签了它公司给你五十万安家费离开滨城!要是不签,我就以重大责任事故罪起诉你,让你牢底坐穿!”
陆海瑶看着那张他们让她顶包的文件,气得浑身发抖,一把撕得粉碎摔在他脸上:
“张伟光,明明是你为了吃回扣私自换了劣质食材!想让我背黑锅?你做梦!”
张伟光抹了一把脸上的碎纸屑,眼神变得阴狠,缓缓走过来压低声音冷笑:
“陆海瑶,你以为你当年被陆河山保护得好,换了个名字跑来鼎业应聘,就真的没人知道你的身世了?”
陆海瑶的心猛地一沉。
“我可是曾经跟着你爸干了八年!你觉得我会认不出你?”
张伟光猛地拍桌子,声音陡然提高:
“陆海瑶,你隐姓埋名跑来鼎业打工,不就是想守着你爸留下的这点心血吗?!
你别忘了,鼎业当年可是你爸陆河山一手创办起来的品牌!”
张伟光步步紧逼,字字诛心:
“现在出了这么大的事故,你要是不把这口锅背下来保住酒店名声,鼎业这个品牌就彻底完了!
我看你以后拿什么脸面去地下见陆河山?!”
“你住口!”
陆海瑶眼眶通红,死死握紧拳头。
张伟光见她气得整个身子抖个不停,以为捏住了她的命门,又重新递上一份备份文件:
“签了吧!用你一个人的牢狱,换整个品牌,值了!”
室内一片死寂。
陆海瑶双手死死握拳,指甲扎进肉里。
张伟光脸上挂着胜利者的微笑,伸着手等待。
然而下一秒,陆海瑶慢慢抬起了头,眼里的悲痛瞬间化为极致的冷冽与坚定。
“张伟光,”
陆海瑶语气平静得可怕,
“我爸生前教过我一件事。”
张伟光一愣:
“什么?”
陆海瑶猛地一步跨上前,字字铿锵:
“他教过我——人,站着生,绝不跪着死!
更不会向你这种拿他心血做交易的垃圾妥协!”
“想让我背黑锅?想毁了我爸的名声?”
陆海瑶冷笑一声,眼神如刀,
“你!做!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