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死一般沉寂。
微弱的月光下,陆海瑶的手指就那么毫无阻碍地穿透了霍英楠那只泛着浅光的半透明手臂。
没有皮肤的触感,没有骨骼的阻碍,就像是抓了一把空气。
陆海瑶僵在原地,大颗大颗的眼泪瞬间砸落下来,失控地发出一声呜咽:
“霍英楠……你的手怎么了?为什么会这样?!你说话啊!”
霍英楠看着她眼底崩溃的恐慌,心脏像被尖刀狠狠剜了一下。
身体里的剧痛尚未褪去,冷汗顺着下巴滴落。
但这些,加在一起也不及此刻看着眼前哭成泪人的陆海瑶,带给他的心疼。
片刻后,那股摧心剖肝般的剧痛缓缓消退,他右手上诡异的半透明也一点点隐去,重新恢复了正常。
霍英楠强行压下喉间涌上的腥甜,佯装轻松地弯了弯唇角,甚至还轻轻活动了一下手指,仿佛刚才的一切不过是场荒诞的幻觉:
“傻丫头……看花眼了吧?我不是好好的吗?没事。”
“你骗人!”
陆海瑶趴在他怀里,听着他剧烈的心跳,哭得更加难受了,
“我刚才明明看到你的手,变成透明了?你真当我是瞎了吗?!”
“哪有啊!真的是你花了眼,你看这不没事吗?”
他说着说着还努力的向陆海瑶展示他右手,又是握拳,又是拍手的,见她还不相信,连忙站起身又说:
“那我给你打一套拳,看看吧!”
录陆海瑶连忙死死搂着他的腰,把脸埋进他的胸膛,
“不要。不要,我相信你就是了,可是你大半夜不睡觉,跑到这里干什么?”
“我……我就是烟瘾犯了,你又不让我抽烟,心里慌得很,就想出来透口气。”
听着他温柔却破绽百出的解释,陆海瑶的哭声突然小了下来。
她继续伏在他的胸口,脑海里猛地闪过上一次霍英楠穿到小说里后,他的身体的变化……
她知道,他在撒谎。
陆海瑶没有当场拆穿他。
她比谁都清楚,这个男人有多骄傲,又有多爱她。
他拼了命地忍着剧痛,只是不想让自己为他担惊受怕。
陆海瑶深吸了一口气,将眼泪咽了回去。
她抬起双手,圈住霍英楠的脖子,捧着他冷汗涔涔的脸,深深地吻了上去。
这个吻带着咸湿的泪水,却无比炽热。
许久,陆海瑶松开他,红着眼睛直视着他的双眼,一字一顿地说:
“霍英楠,这一次我相信你。但是你给我记住了,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许再隐瞒我了!如果再有下一次,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霍英楠看着她清澈却坚定的眼神,心尖发颤,重重地点了点头:
“好,我答应你。”
他反客为主,再次将她深深吻住。深夜的狭窄走廊里,两人紧紧相拥,仿佛要将彼此融进自己的骨血之中,用尽全力去汲取对方身上的温热。
……
第二天一大早。
太阳刚从山头冒出来,吊脚楼的房门就被敲得砰砰作响。
“大瑶瑶!大瑶瑶!快起床啦!快啊!”
承美美咋咋呼呼的声音在门外炸响,伴随着急促的敲门声,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听到动静的第一时间,霍英楠长臂一伸,连忙用大掌捂住了陆海瑶的耳朵,怕吵到她,让她多睡一会儿。
然而承美美在门外锲而不舍地敲个不停,陆海瑶到底还是被吵醒了,睫毛颤了颤,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
霍英楠眉头骤怒,眼底闪过一丝被打扰的暴躁,掀开被子正要起床出去发火,却被陆海瑶伸手给轻轻摁了回去。
“好啦,你昨晚就没休息好,再多睡会儿,我去开门。”
陆海瑶温声哄着他,在他额头上轻吻了一下,这才披上外套起身走向房门。
陆海瑶打开房门,只见承美美正举着手机站在门外,兴奋得脸蛋通红:
“大瑶瑶,我小姨给我打电话了!她知道我在民宿等她,说她今天就下山!”
陆海瑶眼睛一亮:
“真的吗?那太好了!”
承美美拉着陆海瑶的手摇晃着,眼底满是期待与急切:
“我都已经好久没见到我小姨了!我想现在就去山下接她!”
“那我陪你去吧,”
陆海瑶连忙接话道,
“反正呆在这儿也没什么事做。”
这时,身后的房间传来了动静,霍英楠已经穿戴整齐走了出来。
他沉着一张脸,眼神有些怨毒地扫了承美美一眼,没好气地吐出四个字:
“我陪你们。”
承美美被他那阴沉冰冷的脸色吓得缩了缩脖子,忍不住吐槽道:
“算了吧,你要是跟在我们身边,我都怕下一秒你把我给吃了……”
“那还不是怨你大早上鬼叫吗?”
霍英楠冷哼了一声,幽黑的眼眸底全是没睡饱的起床气。
承美美一听,当即双手环胸理直气壮地顶回去:
“我是叫我家大瑶瑶,谁让你睡在这间房里的了?!”
见两人一见面又要呛起来,陆海瑶哭笑不得,连忙伸手拉架:
“好了好了,你们俩真是的……美美姐,你先在楼下等等我,我稍微收拾一下马上就下去。”
承美美没好气地瞪了霍英楠一眼,一边往楼下走一边嘟囔:
“昨晚才表扬了你,今天就打回原形了?真是经不住夸!”
“我谢谢你啊!”
霍英楠回怼。
不一会儿,陆海瑶就和霍英楠下了楼,
“阿满,去问问民宿老板,下山的路从哪走?”
阿满立刻找来民宿老板。老板指着远处的山头道:
“就一条盘山土路,平时乡亲们下山都在山脚下的茶铺歇脚。”
“好,我们就去山脚茶铺接应她。”
霍英楠当机立断。
半个小时后,两队人马浩浩荡荡地来到了山脚下的茶铺。
阿满和大志警惕地守在四周,段烈带着几个保镖在外圈巡视,霍英楠时不时的扫了一眼段烈举动,没有多说什么。
到了中午的点,远处的山路上终于走下来一群背着背篓的身影。
“小姨!小姨!”
承美美一眼就认出了走在最前面的那个中年女人,挥着手大叫着扑了过去。
“美美?你这丫头怎么跑这儿来了?”
女人和同行的村民们穿着一模一样的就有当地特色的衣服,因在深山里的原因,脸上有几分风尘仆仆的疲态。
可即便如此,她那随性盘在脑后的发丝、通透的眼神,以及浑身散发出的那种知性而洒脱的气质,依然与周围的人截然不同,让人哪怕在人群中也能一眼将她认出来。
“小姨,我好想你啊!”
承美美像只欢快的兔子,几步跑到女人的身边,双手紧紧的抱着她,眼底还隐隐的闪出一些晶莹的泪花。
陆海瑶和霍英楠紧随其后也迎了上去。
“小姨,这是大瑶瑶,还有她老公霍英楠,他们都是我的好朋友。”
承美美擦了擦眼角,热情地介绍着。
陆星眠笑着转过头,看向陆海瑶和霍英楠:
“你们好啊,我是美美的小姨,陆星眠。”
霍英楠很显然被承美美那句老公取悦到了,唇角不自主的上扬了几分,
然而,在看到陆星眠的脸的那一刹那,霍英楠的脚步陡然一停,瞳孔微不可察地缩了一下。
眼前这个陆星眠……他总觉得似曾相识!
那眉眼间轮廓和神态,像极了一个他记忆深处非常熟悉的人,可一时间却怎么也想不起到底像谁。
“霍英楠,怎么了?”
陆海瑶注意到他的异样,小声问了一句。
“没事,没事。”
霍英楠收回目光,压下心中的疑惑,客气地打了个招呼,
“陆阿姨,一路上辛苦了,我们在民宿准备好了饭菜,咱们先回去吧。”
……
酒足饭饱过后,陆星眠捧着一杯热茶,惬意地喝了一口:
“还是山里的水甜啊。美美,你风风火火跑来找我,到底出什么事了?”
陆海瑶和霍英楠对视了一眼,随后开门见山地问道:
“小姨,您认识梁慕泽吗?”
“啪嗒!”
陆星眠端着茶杯的手剧烈一晃,几滴滚烫的茶水溅在她手上,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她的笑容瞬间收敛,眼神变得无比警惕:
“你们怎么知道这个名字?他找过你们了?!”
“实不相瞒,陆阿姨,梁慕泽是我的大学学长,原本我们是朋友,但是前几天我被他劫持了。”
陆海瑶如实说道,
“他在车上跟我说……您拿了他科研所里的重要东西。”
“他放屁!”
刚才还显得温婉知性的陆星眠,听完这话当场气得破口大骂,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那个狗东西还有脸说我拿了他的东西?那明明是我们陆家的宝贝!”
承美美吓了一跳,连忙拉住她:
“小姨,您别急,到底怎么回事啊?”
陆星眠深吸了几口气,强行压下怒火,眼神复杂地看着陆海瑶,缓缓说道:
“梁慕泽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混蛋!他前些年表面上开了一家农业科研所,实际上私底下却在干着不可告人的勾当!”
“他在研究什么?”
霍英楠冷声追问。
陆星眠冷笑了一声,眼神里透着深深的忌惮:
“他们在偷偷研究怎么用特殊能量去抽取人的脑神经和意识!还有利用时空裂缝进行穿越,他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还暗地里还偷走了我陆家的东西!”
陆海瑶听得心跳加速,联想到梁慕泽说的自己是他“最完美的宝贝”,瞬间觉得脊背一阵发凉。
“我查了很久才发现真相。”
陆星眠咬牙切齿地说,
“为了拿回我家的东西,我伪造身份潜入他的研究所当研究员,摸清位置后拿上东西就跑了。
这几年他一直在暗中派人追杀我,我才不得不躲到这深山老林里了。”
承美美忍不住好奇地问:
“小姨,到底是什么宝贝啊?值得他这么大动干戈?”
陆星眠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承美美,最后停在了陆海瑶和霍英楠身上。
她叹了一口气,慢慢抬起了自己的左手,将袖口向上撸了起来——
“就是这个。”
茶室里的日光恰好洒在她白皙的手腕上。
只见陆星眠的手腕上,赫然戴着一只晶莹剔透、泛着淡淡紫色幽光的翡翠手镯!
“这……”
陆海瑶瞬间瞪大了双眼,下意识地摸向了自己的手腕,整个人如遭雷击,惊得说不出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