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宗大长老点头,双手结印,印诀很复杂,复杂到指尖浮现出淡蓝色的光晕。光晕在空中扩散,扩散中形成一片模糊的幻象,幻象中是几名修仙者从山谷另一侧进攻的假象。几乎同时,山谷内传来警报声,黑风寨匪徒纷纷转向幻象方向。朱颖深吸一口气,净化之力包裹全身,全身泛起淡淡的金光,金光在黑暗中几乎看不见。他侧身挤进裂缝,裂缝很窄,窄到岩壁摩擦着衣服,衣服发出细微的撕裂声。通道内很暗,暗到只有尽头篝火的光透进来,光在通道地面上投下扭曲的影子。朱颖屏住呼吸,脚步轻得像猫,向山谷内部靠近。胸口的玉佩在发烫,烫得像要燃烧。他知道,李天风就在前方三十丈外。三十丈,是他与前世好友今生叛徒的距离。也是他与灭门惨案真相的距离。
岩壁很湿,湿到能摸到滑腻的青苔,青苔散发着一股霉味。通道地面不平,不平到有碎石和枯骨,踩上去会发出轻微的咔嚓声。朱颖每一步都踩得很稳,稳到脚尖先落地,脚跟再缓缓放下。净化之力在体表形成一层薄膜,薄膜隔绝了气息,也吸收了脚步声。他像一道影子,影子在黑暗中移动,移动中没有任何声响。
通道不长,只有五十步。
五十步后,视野豁然开朗。
山谷内部比记忆中更宽阔,宽阔到像一个巨大的碗,碗底是平坦的草地,草地上燃着十几堆篝火。篝火很旺,旺到火焰窜起三丈高,火光将整个山谷照得如同白昼。火焰的颜色不正常,不正常中透着暗红,暗红中夹杂着黑色烟雾,烟雾在空中扭曲,扭曲成各种狰狞的形状。空气中弥漫着焦臭味,焦臭味中混合着血腥味,血腥味很浓,浓到让人作呕。
朱颖躲在通道出口的阴影里,阴影很厚,厚到能完全遮蔽身形。
他看向山谷中央。
那里搭着一顶巨大的帐篷,帐篷是黑色的,黑色布料上绣着血色符文,符文在火光中闪烁,闪烁中散发出阴冷的气息。帐篷前站着一个人,那个人背对着通道,身形很高,高到比周围的黑风寨匪徒高出半个头。他穿着一身黑色皮甲,皮甲上镶嵌着暗红色的晶石,晶石在火光中泛着诡异的光泽。他手中握着一根骨杖,骨杖顶端镶嵌着一颗拳头大小的黑色宝石,宝石内部有液体流动,流动中发出低沉的嗡鸣。
李天风。
朱颖的心脏猛地一缩。
即使只看背影,他也认得出来。
那是他前世最好的朋友,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他们一起掏过鸟窝,一起下河摸鱼,一起在村口的槐树下发誓要成为顶天立地的男子汉。李天风比他大两岁,总是像个哥哥一样护着他。有一次朱颖被邻村的孩子欺负,李天风一个人打翻了对方五个人,自己脸上也挂了彩。回家后,李天风的父亲用藤条抽他,抽得皮开肉绽,他却笑着说:“小颖是我兄弟,谁动他,我就跟谁拼命。”
那些画面,那些声音,那些笑容,此刻像刀子一样扎进朱颖的心脏。
扎进去中涌出的是血,是痛,是难以置信的愤怒。
为什么?
为什么你会在这里?
为什么你会成为黑风寨的新寨主?
为什么你要策划袭击刘家村——我们的家乡?
朱颖的拳头握得很紧,紧到指甲嵌进掌心,掌心渗出鲜血。鲜血滴落在地面,地面是黑色的泥土,泥土吸收了血液,血液消失得无影无踪。他强迫自己冷静,冷静中呼吸变得缓慢而绵长。净化之力在体内流转,流转中平复着翻涌的情绪。现在不是愤怒的时候,现在需要情报,需要知道李天风为什么背叛,需要知道黑风寨的计划到底是什么。
山谷中,李天风转过身。
火光映照着他的脸。
那张脸,朱颖很熟悉,熟悉到能画出每一个细节。浓眉,方脸,高鼻梁,嘴角总是带着一丝痞气的笑。但现在,那张脸变了。皮肤变得苍白,苍白中透着青灰色,像是久病未愈的病人。眼眶深陷,深陷中眼珠泛着暗红色,暗红色中看不到任何情感,只有冰冷的漠然。他的嘴唇很薄,薄到抿成一条直线,直线中透着残忍的弧度。
“幻象。”李天风开口,声音很沙哑,沙哑中带着金属摩擦的质感,“有人在外面捣乱。”
他抬起骨杖,骨杖顶端的黑色宝石亮起,亮起中射出一道黑光,黑光穿透山谷上空的雾气,雾气散开,散开中露出夜空。夜空中有星辰,星辰很稀疏,稀疏中月光很淡。黑光在夜空中扫过,扫过中青云宗大长老制造的幻象开始扭曲,扭曲中逐渐消散。
“雕虫小技。”李天风冷笑,“加强警戒,巡逻队增加到三队,每队十人。发现任何可疑,格杀勿论。”
“是!”周围的黑风寨匪徒齐声应和,应和中声音狂热。
朱颖看着这一幕,看着中眼神越来越冷。
李天风的实力,比前世强了太多。那根骨杖,那些黑暗符文,那些诡异的晶石,都说明他得到了某种黑暗力量的加持。这种力量很邪恶,邪恶到连空气都被污染。朱颖能感觉到,净化之力在体内躁动,躁动中想要冲出去,冲出去净化这一切。
但他忍住了。
现在还不是时候。
他需要靠近帐篷,靠近到能听清里面的对话。
李天风转身走进帐篷,帐篷的帘子落下,落下中隔绝了外界的视线。帐篷周围站着四名守卫,守卫穿着黑色盔甲,盔甲上同样镶嵌着暗红色晶石。他们手持长刀,长刀刀刃泛着寒光,寒光中隐约有血色纹路。四人的气息很强,强到至少是筑基期的修为。
朱颖观察着地形。
帐篷位于山谷中央,中央地势最高,最高处能俯瞰整个山谷。帐篷周围十丈内没有其他建筑,只有一片空地,空地地面铺着石板,石板上刻着复杂的符文。那些符文在火光中若隐若现,若隐若现中散发出微弱的灵力波动。是警戒法阵。
硬闯不可能。
只能等机会。
朱颖缩回阴影,阴影很安全,安全到连巡逻队都不会靠近这里。通道出口位于山谷边缘,边缘处岩石嶙峋,嶙峋中形成天然的隐蔽点。他盘膝坐下,坐下中闭上眼睛。净化之力在体内循环,循环中感知着周围的一切。
时间一点点流逝。
山谷中的篝火燃烧不息,燃烧中发出噼啪的声响。黑风寨匪徒们轮流休息,休息中有人喝酒,有人吃肉,有人擦拭武器。他们的谈话声很嘈杂,嘈杂中夹杂着粗俗的笑骂。朱颖从这些谈话中捕捉到零碎的信息。
“寨主说了,三天后行动。”
“刘家村那破地方,有什么好抢的?”
“你懂个屁,寨主要的是地下的东西。”
“什么东西?”
“不知道,反正很重要。听说跟什么神族有关。”
神族。
朱颖的心跳加快。
刘家村地下有神族遗址?
前世他从未听说过。刘家村只是一个普通的山村,村民世代务农,从未出过修仙者。如果真有神族遗址,为什么前世没有人发现?为什么黑风寨会知道?
越来越多的疑问涌上心头。
就在这时,帐篷的帘子被掀开。
李天风走了出来,走出来中身边跟着一个人。那个人穿着一身灰色长袍,长袍质地很好,好到在火光中泛着丝绸的光泽。他戴着兜帽,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只能看到下巴,下巴很光滑,光滑到没有胡须。他的身形不高,不高到只到李天风的肩膀,但气息很沉稳,沉稳中透着上位者的威严。
“使者请。”李天风侧身,侧身中做出邀请的手势。
灰袍人点头,点头中走进帐篷。
李天风跟了进去。
帘子再次落下。
朱颖睁开眼睛,眼睛中闪过一道精光。
机会来了。
那灰袍人,显然不是黑风寨的人。从他的衣着、气质、以及李天风恭敬的态度来看,他来自某个更大的势力。很可能是黑风寨背后的靠山。他们的对话,一定涉及核心计划。
朱颖深吸一口气,净化之力全力运转。
金光在体表流动,流动中他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透明到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他站起身,站起身中脚步轻盈地走出阴影。巡逻队刚刚经过,经过中脚步声渐渐远去。警戒法阵的范围是十丈,十丈内一旦有生灵踏入,就会触发警报。
但净化之力,能隔绝一切灵力波动。
朱颖踏出第一步。
脚落在石板上,石板很凉,凉到能透过鞋底感受到寒意。他走得很慢,慢到每一步都像在刀尖上跳舞。十丈距离,平时只需要十步,现在他却走了三十息。三十息中,他的心跳如擂鼓,擂鼓中汗水从额头渗出,渗出中又被净化之力蒸发。
终于,他来到了帐篷边缘。
帐篷的布料很厚,厚到能隔绝声音。但朱颖将耳朵贴在帐篷上,贴上去中净化之力凝聚在耳部,耳部的感知被放大十倍。帐篷内的声音,清晰地传了进来。
“……祭祀必须在月圆之夜进行。”是灰袍人的声音,声音很平静,平静中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刘家村下方的神族遗址,入口被古老的封印封锁。只有用纯阴之血浇灌封印,才能打开通道。”
“纯阴之血?”李天风问。
“处子之血,年龄不能超过十六岁,生辰必须是阴年阴月阴日阴时。”灰袍人说,“刘家村符合这个条件的,有三人。其中一个,是朱颖的妹妹,朱小婉。”
朱颖的身体猛地一僵。
妹妹。
小婉。
前世,妹妹就是被黑风寨抓走,抓走后被献祭,献祭中鲜血流干而死。他亲眼看到妹妹的尸体,尸体苍白如纸,纸一样的脸上还残留着恐惧。那一刻,他疯了,疯了一样冲上去,冲上去中被一刀穿胸。
原来,妹妹的血,是用来打开神族遗址的钥匙。
原来,这一切,从一开始就是计划好的。
朱颖的牙齿咬得很紧,紧到牙龈渗出血丝。
帐篷内,对话在继续。
“朱颖那边,你打算怎么处理?”灰袍人问,“他现在可是鬼州城的红人,公开了天道使命,身边还有青云宗和天剑门的人。”
“他必须死。”李天风的声音很冷,冷得像冰,“不仅是死,我要他亲眼看着家人被杀,看着妹妹被献祭,看着刘家村化为灰烬。然后,我再亲手送他上路。”
“为什么这么恨他?”灰袍人似乎有些好奇,“我调查过,你们曾经是好友。”
“好友?”李天风笑了,笑声中充满讽刺,“是啊,好友。从小一起长大的好友。但你知道吗,我从小就嫉妒他。他天赋比我好,运气比我好,连喜欢的女人都向着他。柳如烟,青云宗的天之骄女,我第一次见到她就被她迷住了。可她眼里只有朱颖,只有那个装模作样的伪君子。”
朱颖愣住了。
柳如烟?
李天风喜欢柳如烟?
前世,他从未察觉。李天风总是嘻嘻哈哈,嘻嘻哈哈中从没表露过对柳如烟的特殊感情。原来,那份嫉妒,早就埋在心里,埋在心里中慢慢发酵,发酵成仇恨。
“重生之后,我得到了黑暗之主的眷顾。”李天风的声音变得狂热,“黑暗之主赐予我力量,赐予我骨杖,赐予我一切。而朱颖呢?他还是那个自以为是的蠢货,以为重生就能改变一切。我要让他知道,在绝对的力量面前,重生就是个笑话。”
“所以,你投靠黑风寨,不仅仅是为了力量?”灰袍人问。
“当然不是。”李天风说,“我要毁了朱颖珍视的一切。他的家人,他的家乡,他的女人,他的名声。我要让他一无所有,然后像条狗一样跪在我面前求饶。可惜,他运气太好,居然得到了天道使命。不过没关系,月圆之夜,一切都会结束。”
灰袍人沉默了片刻。
“城主大人对神族遗址很感兴趣。”他说,“里面的东西,必须全部带回来。至于朱颖,随你处置。但记住,不要影响大局。”
“使者放心。”李天风恭敬地说,“三天后,月圆之夜,我会亲自带队袭击刘家村。朱颖如果敢来,我就让他有来无回。如果他不来,我就当着他的面,杀光他的家人。”
“很好。”灰袍人站起身,站起身中帐篷内响起布料摩擦的声音,“我会在城主府等你的好消息。记住,封印打开后,第一时间通知我。城主大人会亲自前来。”
“是。”
脚步声响起,响起中向帐篷外走来。
朱颖立刻后退,后退中迅速回到通道出口的阴影里。他刚躲好,帐篷的帘子就被掀开。灰袍人走了出来,走出来中李天风跟在身后。两人站在帐篷前,站在中低声交谈了几句。灰袍人从怀中取出一个玉瓶,玉瓶是黑色的,黑色中透着阴冷的气息。
“这是强化药剂。”灰袍人说,“服用后,你的实力能暂时提升到金丹中期。但副作用很大,会折损十年寿元。”
“多谢使者。”李天风接过玉瓶,接过中眼神狂热。
灰袍人点头,点头中身形一晃,一晃中化作一道灰影,灰影冲天而起,冲天中消失在夜空中。他的速度很快,快到连巡逻队都没有察觉。
李天风握着玉瓶,握着中嘴角勾起残忍的弧度。
“朱颖,你等着。”
他转身走回帐篷。
朱颖躲在阴影里,躲在中全身冰冷。
不是愤怒,不是悲伤,而是一种彻骨的寒意。
原来,背叛的原因如此简单——嫉妒。
原来,灭门的背后,还有更大的阴谋——神族遗址。
原来,鬼州城主府,才是真正的幕后黑手。
三天。
月圆之夜。
妹妹会被献祭,刘家村会被毁灭,神族遗址会被打开。
而他,必须在这三天内,阻止这一切。
朱颖缓缓站起身,站起身中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前世,他失败了。
今生,他绝不会再失败。
哪怕对手是前世好友,哪怕对手有城主府支持,哪怕对手实力强大。
他也要战。
为了家人,为了家乡,为了那些无辜的村民。
也为了,让李天风知道——
重生,从来不是笑话。
而是,逆天改命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