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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书迷 > 玄幻魔法 > 破厄镇苍穹 > 第23章 陈凌霄观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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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九歌把七张符纸收进袖子里的时候,手指还在微微发颤。

不是紧张——跟周横打的时候她连心跳都没怎么加速,是灵力透支。破甲符那一击把她丹田里的存货抽掉了将近七成,剩下的三成堪堪够她站稳。她面上不动声色,从袖子里摸出一颗回气丸塞进嘴里,压在舌根底下慢慢含着。这是她最后一颗了,二婶一共塞了三颗,苏远登天梯吃了一颗,她自己突破凝气六层吃了一颗,这一颗她本来想留到决赛再用,但打完周横她意识到一个残酷的事实——她毕竟只有凝气六层。驱动七张核心符加一张破甲符,对灵力的消耗远超她预估。回气丸含在嘴里化成一股微弱的暖流,顺着喉咙滑下去,丹田里那团几近干涸的灵气团勉强又挤出几丝新生的灵力,像是拧干了的毛巾又被硬拧了一下。她靠在候场区的围栏上闭了几息眼睛,深吸一口气,把那股从骨头缝里泛上来的酸软感压下去。

然后她感觉到有人在看她。

不是周围那些观众的目光——她现在已经习惯了被围观,赢了周横之后走到哪都有目光黏在她身上,有好奇的,有钦佩的,也有几个老牌弟子的眼神里带着明显的忌惮。但这道目光不一样。它不热烈,不意外,不急不缓,像是一盏灯笼在很远处安静地照着,你知道它在那里,但你感觉不到它的温度。她在苏家后山独自修炼时就养成了一种对注视的敏感——那些年她总是一个人躲在没人的地方修炼,久而久之,只要有人把视线长时间放在她身上,她后颈的汗毛就会微微竖起来。

她睁开眼,转过头,往看台最高处看了一眼。

陈凌霄坐在正中央的太师椅上,离她大概隔着大半个演武场的距离,但她能确定他正在看她。他今天换了件深青色的正式道袍,袖口绣着掌门符徽,头发用玉冠束得一丝不苟,跟上次在竹楼里穿着旧袍子批卷宗的样子判若两人。他手里端着一盏茶,茶盏是青瓷的,在晨光里泛着温润的釉光,但他的嘴唇没有碰到杯沿——那盏茶端在手里,从头到尾没有喝过一口。他的目光穿过演武场上嘈杂的人声和凌乱的光影,静静地落在她身上,表情很淡,嘴角挂着一点若有若无的弧度,说不上是赞许还是思量。一个掌门,在初试阶段亲临外门大比,这件事本身就透着古怪。外门大比一年一次,初试又是最无聊的阶段,八个擂台同时开打,大部分场次都是碾压局,长老们往年顶多派个执事来记录成绩,掌门从来不会在初试就现身。而他现在不仅来了,还坐在那里看了这么久——从他到的时候算起,至少已经坐了快小半个时辰。小半个时辰里,八个擂台上同时打了不下二十场比试,但她发现他的视线始终没有离开第七组擂台的方向。

赵明河站在陈凌霄身侧偏后半步的位置,手里捧着一卷参赛弟子的名册,正低头在上面记着什么。他记了几笔,抬起头顺着陈凌霄的目光看了一眼第七组擂台的方向,然后合上名册,微微欠身,对陈凌霄说了句话。离得太远,苏九歌不可能听到他说了什么,但从口型看,那句话不长,大概四五个字。说完之后赵明河往她这边看了一眼,那个眼神和他平时看她时的温和不太一样——多了几分郑重。

苏九歌收回目光,把舌根下已经完全化开的回气丸咽下去,又灌了两口竹筒里的凉水。水是周大力早上从井里现打的,冰凉清甜,顺着喉咙冲下去,勉强压住了丹田里那种空荡荡的酸胀感。她盖上竹筒盖子,余光扫到候场区角落里蹲着一个瘦高个,正拿着炭笔在膝盖上摊开的一本小册子上飞快地写字。那人的衣服灰扑扑的,袖口卷到肘弯,露出的前臂上有一片洗不掉的墨渍,看着不像参赛弟子——参赛的人都在摩拳擦掌背功法口诀,没有人会在候场区埋头写字。她多看了一瞬,那人似乎察觉到了,抬头朝她这边扫了一眼。苏九歌移开目光,没再看他。但她记住了那张脸。

第二场抽签比预想的来得快。她原以为赢下周横之后会有一段不短的休息时间,毕竟其他几个组的第一轮都还没打完。但裁判不到一盏茶的工夫就叫了她的名字——第二轮,第七组剩下的人里有个凝气五层的阵修,上轮赢得太轻松、消耗极低,裁判问他需不需要休息,他说不用,于是比赛提前。苏九歌站起来的时候腿还有点软,但她没有要求延期——不想在初试阶段就显得体力不支,这对后面的比赛不利。

这一场打得比第一场快。对手是个阵修,对符阵的理解比周横强了不止一个档次,开局就试图用反制符打乱她的布阵节奏。但苏九歌在闭关期间反复练过应对破阵者的打法——她没有布七星锁龙阵,而是先用三张引气符制造了一个假阵,引诱对方把反制符丢进了假阵里,然后用双轨引火符从侧面破了他的护体灵气。整个过程不到一盏茶,裁判挥旗的时候那阵修还蹲在擂台边上研究苏九歌的假阵符文,嘴里念叨着“这不对啊这灵力走向怎么是反的”。

苏九歌从擂台上下来的时候,腿终于不软了。但脑子里那根弦还绷着——她赢了两场,进了小组前三,离复试越来越近。但她心里清楚,初试能赢,靠的是七星锁龙阵的出其不意和对手对符阵的不熟悉。复试和终试的对手只会越来越强,越来越难对付。她需要更多的时间来恢复灵力,也需要更多的时间来准备新的底牌。

候场区另一端,苏明轩的第二场也打完了。他今天打了两场,两场都是干脆利落的一剑结束战斗,一场用了不到十息,另一场只用了三息。从擂台上下来之后他没有去休息,而是靠在候场区的围栏边上,拿一块细布反复擦他的剑——那柄剑其实一尘不染,但他还是擦了一遍又一遍,像是在用这个重复的动作来压住什么。苏九歌从他旁边经过的时候,他头也没抬,忽然开口问了她一句:“你那个金色电网,跟锁灵符是什么关系?”苏九歌脚步停了一下,没有正面回答,只是说了句原理有相通之处,但更复杂,回头再说。苏明轩嗯了一声,没再追问。他继续擦他的剑,擦了两下又停下来,侧头看了她一眼。

“陈凌霄在看你。”他说。这句话他压得很低,低到周围嘈杂的人声几乎把它吞掉。

“我知道。”苏九歌说。

“不止今天。”苏明轩把剑翻了个面,剑刃在阳光下折出一道极细的白光,映在他瞳孔里一闪而逝,“上次甲等符堂的教学演示,他也来了。坐在最后一排,听了半堂课就走了。你上台演示的时候他一直在盯着你看。”他顿了一下,把剑插回剑鞘,发出一声轻而脆的金属咬合声,然后抬起头看着她,“别太出风头。一个外门弟子被掌门盯上,不一定是好事。”

苏九歌沉默了两息。苏明轩这人话少,但每次开口都能戳到点子上。他说得没错,被掌门盯上确实不一定是好事。但问题是,她从一开始就没得选。她抬头看了一眼最高处那片看台。陈凌霄还坐在那里,手里的茶已经换了新的一盏,热气袅袅。他正在侧耳听赵明河汇报什么,听完之后微微点头,目光又往第七组候场区的方向扫了一眼。

苏九歌转过身,背对着那片看台,把手伸进袖子里默默清点了一遍剩下的符纸。双轨引火符还剩三张,锁灵符一张,引气符六张,七星锁龙阵的核心符刚才打阵修时没用,七张都还在。破甲符用掉了,她得想办法在复赛前再画一张。回气丸没了,今晚回去之后她得用聚灵符辅助修炼,争取在明天之前把丹田里的灵力恢复到满状态。

远处,演武场另一端的角落里,那个之前在候场区用炭笔记东西的瘦高个合上了膝上的小册子,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混入散场的人流中。他没有去出口,而是转了个弯,沿着演武场外围的廊道往看台后方走去。他的小册子封面上,有一道极淡的墨痕勾出的图案,像是某家商号或情报机构的标记。苏九歌没有看到这一幕,她正低头数符纸,把每一张的边缘都捋平,重新按使用顺序码好。指尖触碰到符纸粗糙的纸缘,凉丝丝的触感让她渐渐平静下来。不管陈凌霄到底在看什么,她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继续往前打,打好每一场,拿到筑基丹,突破筑基期。只有修为上去了,她才有资格去琢磨陈凌霄那张笑脸背后藏的到底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