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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书迷 > 玄幻魔法 > 破厄镇苍穹 > 第52章 灵田风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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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门弟子每人一块灵田,这是万符仙门的规矩。

灵田的位置按入内门的顺序排,先来的挑好的,后来的捡剩下的。苏九歌入内门最晚,轮到她的时候,执事堂的钱执事翻开灵田分配册子,手指从最上面一溜好地块划到最后一页最底下一行,头也没抬地说了句“天符峰北坡,七号田”。语气跟打发叫花子差不多。

苏九歌当天下午去看了那块田。北坡地势背阴,一天里只有正午那半个时辰能晒到太阳,其他时候都被南面一座凸出的山崖挡得严严实实。土壤是灰白色的砂砾土,抓一把在手里干巴巴的,指缝里漏下去的砂子比土多,捏都捏不成团。这种土在农业上有个说法叫“漏砂地”,浇多少水都存不住,水从砂砾缝隙里直接渗到地下去了,灵草根本吸不到养分。田埂上稀稀拉拉长着几株不知名的野草,叶片黄瘦黄瘦的,像是营养不良的病人。

苏九歌在地头蹲下来抓了把土,放在手心里搓了搓,又凑到鼻尖闻了闻。砂砾粗粝硌手,土里几乎没有腐殖质的气味,只有一股干巴巴的石头味。她抬头看了看周围——隔壁六号田是冯小月的,田里种着几畦聚灵草,叶片肥厚碧绿,跟她这个人一样精神;再过去五号田是刘栩的,虽然不如冯小月的整齐,但至少垄是垄畦是畦。只有她这块七号田,东头还有一个被乱石填了一半的浅坑,不知道是哪一年的山体滑坡留下的旧伤,一直没人填过。她蹲在那个乱石坑旁边看了很久,然后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下山回洞府画符去了。

接下来半个月,苏九歌每天卯时起床,背着竹篓上山,在田里一待就是一整天。她没有用锄头——砂砾土用锄头只会越锄越散。她先花了一整天时间把乱石坑里的碎石一块一块捡干净,大的搬去垒田埂,小的挑出来堆在田角留着铺路。清完石头之后她在整块田的四角和中央各埋了一张五行运转图的简化版——以土符为主,水符和金符为辅,让真元顺着五道符文在田地里缓缓运转。这套阵法的逻辑和修炼用的五行运转图反着来:修炼是把天地灵气往丹田里吸,改良土壤是把丹田里的真元往外放,用土系真元滋养土壤结构,用水系真元调节土壤湿度,用金系真元疏松砂砾间的缝隙让根系能扎得更深。画符消耗的真元不小,每次埋完五张符她都得坐在田埂上打坐恢复一炷香的工夫才能继续干活。

她没有九转还魂草那么奢侈的东西来改良灵植品种,就在坊市花两块下品灵石买了一包最便宜的聚灵草种子,沿着田垄一排一排地种下去。种完之后每天用万象归元诀调动土系和水系真元浇灌一遍,不是浇水——北坡缺水,她从山腰的泉眼挑一担水上来要爬小半个时辰的山路——是用真元直接滋养土壤里的种子。这个过程慢得磨人,每一粒种子都需要用神识单独包裹、单独浸润,种子外壳吸收真元的速度是固定的,急也没用。头三天种子连芽都没发,第四天终于有几株嫩绿的芽尖顶开了砂砾土冒出头来。苏九歌蹲在田垄上看着那几株小芽,嘴角忍不住弯了一下。

到第十天的时候,整块田已经看不出原来的灰白色了。聚灵草的嫩叶铺满了田垄,虽然还没长到能收割的程度,但那种绿色和隔壁冯小月田里经过精心伺候的绿不一样——冯小月的绿是养出来的,她这块田的绿是从石头缝里硬钻出来的。冯小月有天路过,站在田埂上看了好一会儿,说了句“你这聚灵草长得挺野”,语气里带着点意外,但也没再多说。

最先注意到异常的是刘栩。他在旁边五号田里锄草,锄着锄着忽然直起腰来,看着苏九歌田里那片绿油油的聚灵草,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田里稀稀拉拉的几棵苗,把手里的锄头往地上一顿,冲田那头喊了一声:“苏师妹,你这聚灵草怎么种的?”苏九歌蹲在田垄上拔杂草,头也没抬地回了句“多浇水”。刘栩显然不信,但也不好追问,又回头看了一眼她田里那片浓密得不像话的绿色,嘀咕了几句继续锄自己的草去了。

真正让这块田成为焦点的,是聚灵草收割之后的事。苏九歌把第一茬聚灵草按标准价卖给了库房,腾出空地之后她没有再种聚灵草,而是从坊市买了几株最低阶的一品青叶参幼苗,在田中央专门划了一小块试验田。她把五行运转图改良了一版专门适配青叶参的生长周期,金土水三系符文的配比重新算过,加大了木系真元的输出比例,每天真元浇灌的时间延长了半炷香。青叶参正常情况下要三个月才能长到巴掌大,但她在第二十天的时候挖出一株来看,参根已经有手指粗了,根须完整,切开断面渗出来的参汁清亮微苦,品质至少上了三品。三品青叶参在坊市的收购价是一品的三倍,晒干磨粉之后可以入药炼制筑基期修士常用的固本培元丹。她把这株参用粗布包好,打算第二天拿到坊市去估价。

当天下午,她正在田里给剩下的青叶参松土,田埂上忽然多了几个人。不是路过的——张承走在最前面,吴勉跟在后面,还有两个面熟但叫不出名字的符堂弟子站在田埂那头伸着脖子往她田里看。张承的靴子踩在她的田埂上,负手而立,先是夸她这块田管得不错,然后低头看了看田里那几株青叶参,沉默片刻,说既然苏师妹会种,不如帮天符峰的公田也管一管。

苏九歌把手里的小铲子插进土里,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语调平静地问这是二师兄自己的意思还是师尊的吩咐。张承没有回答,但旁边的吴勉抢了一句说公田这些年产量越来越低,有现成的人才会用为什么不用。

苏九歌没有理吴勉。她的目光越过张承的肩膀,看向田埂尽头那片公田的方向——那才是北坡最好的地,向阳、避风、临溪,是她脚下这块砂砾地拍马也追不上的好田。公田的土是黑的,捏在手里能团成团,根本不需要什么五行符阵改良。她收回目光,笑了一下,说让她管公田可以,但她要求把北坡七号田和公田对调——她用这块砂砾地换公田那块黑土地,不换的话,这件事免谈。

田埂上安静了几息。张承面色微沉,一言不发地转身走了,吴勉追在后面,说话声越来越小。苏九歌站在田垄上没有动,看着那几道背影消失在山路拐角处,才蹲下来继续松土。她的手指插进松软的土壤里,触到地下那些细密的聚灵草根系和青叶参正在膨大的块根,心里没有一丝波动。小铲子翻起一小块土,土里夹着一片青叶参脱落的旧叶,叶片还没有完全腐烂,边缘已经开始泛黄变软。她把那片旧叶埋回土里,轻轻拍实。这块地是她一块石头一块石头捡出来的,每一寸土都浸着她的真元和汗水。张承想要,可以——拿等价的东西来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