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分钟。
系统给的时间，比主桌上那盏电子蜡烛还短。
林知夏看着面板，按亮手机计时。
沈明舒瞥见她动作，低声问：“又有新情况？”
“有。”林知夏把手机扣在桌面上，“我需要让你注意到我和周砚礼的关系。”
沈明舒手里的茶杯停在半空。
她慢慢看向林知夏。
“你说得这么直接，周家听了会很失望。”
“他们失望归他们。”林知夏把座位表收好，“我不想让你误会。”
沈明舒眼神动了一下。
系统面板立刻弹出警告。
【任务要求：制造误会】
【当前表述存在主动澄清倾向】
【请宿主及时修正】
林知夏没有修正。
她看了一眼主桌。
几位长辈正在寒暄，话题绕着“年轻人参与公益”“新项目更有温度”打转。周砚礼坐在一号位，手指搭在茶杯旁，听得很安静。
那种安静带着随时把偏题拽回来的准备。
林知夏忽然觉得，系统让她制造误会，其实挺会挑时间。
这个场合里，每个人都在等一个误会。
等她因为周砚礼吃醋。
等沈明舒因为她不快。
等周砚礼被迫在两个人之间表现偏向。
最后再把A大整改事项悄悄挤到角落。
她端起温水喝了一口。
水温正好。
正好得让人很难相信是随机服务。
林知夏把杯子放回去，没看周砚礼。
不能被一杯水带跑。
她还有正事。
旁边那位先前寒暄过的中年女士又笑着开口：“林同学跟砚礼应该很熟吧？刚才他还特意让人给你添温水。年轻人之间互相关照，也是好事。”
来了。
系统面板几乎是贴着她眼前跳出来。
【高价值误会入口】
【建议宿主默认亲密关系，不主动澄清】
林知夏抬头，语气很自然：“是比较熟。”
主桌上几道视线同时落过来。
系统提示音轻快了一点。
【关系关注已触发】
下一秒，林知夏补完后半句。
“但为了避免误会，我公开说明一下。”
系统面板卡住。
沈明舒低头，肩膀轻轻抖了一下。
周砚礼也看了过来。
林知夏没有避开他的视线。
她坐直了一点，声音不高，却足够让主桌听见。
“我和周砚礼确实很熟。我们私下联系过，有过资金往来，也谈过A大的项目。”
这句话一出，主桌气氛立刻变了。
有人交换眼神。
有人放慢了转杯子的动作。
那位中年女士笑意加深，像终于等到她把把柄递出来。
林知夏继续说：“但他不能替我评分，不能替我签字，也不能改我的复核结果。钱的用途和去向有记录，项目沟通也只到公开材料和我同意的范围。”
她停了停，看向那位中年女士。
“刚才那杯水，可以是工作人员送的，也可以是熟人记得我不舒服。但一杯水改不了任何项目结果。”
主桌安静了。
电子蜡烛在玻璃罩里轻轻闪。
林知夏说完，心里反而松了一口气。
误会这东西，不一定要等它发酵成毒蘑菇。
刚冒头就可以拔。
周砚礼放下茶杯。
杯底轻轻碰到桌面。
“她说得准确。”
他的声音不重，却把桌上那些没来得及出口的玩笑按了回去。
周砚礼看着那位中年女士，语气很平。
“她今天是A大整改事项学生代表。别拿一杯水替她改身份，也别拿私人关系替项目下结论。”
林知夏指尖一顿。
他没有替她解释。
也没有把她挡到身后。
他只是把她刚说过的话，钉在了桌面上。
像给她的说明加了一个“不许歪读”的边框。
甜是甜的。
林知夏这次没能立刻找出一个足够像样的解释。
周砚礼看了她一眼。
她只好低头喝水，假装自己忙得没空心跳。
沈明舒轻声说：“你杯子都快空了。”
“有点渴。”
“是渴，还是被人当众确认准确以后紧张？”
“温水很好喝。”
沈明舒没忍住笑了一声。
这声笑很轻，却打破了主桌上一点绷着的气。
周砚礼垂下眼，唇角也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系统面板终于从卡顿里恢复。
【检测到原书核心角色已明确注意宿主与任务对象存在私人联系、资金往来及项目沟通】
【任务进度：100%】
【警告：误会强度不足】
【警告：宿主使用公开澄清方式完成关系关注，偏离前女友作妖路径】
林知夏看着那几行字，心里默默给系统补了一句：
谁说误会只能制造，误会也可以公开澄清。
中年女士脸上的笑终于有些挂不住。
她端起杯子，语气仍旧体面，“林同学年纪不大，边界感倒是很强。”
这话听起来像夸奖，尾音却带着一点刺。
林知夏还没开口，沈明舒先把杯子放下。
“公益项目里有边界感是好事。”她声音温温柔柔，“不然受助者、学生代表、项目负责人和合作方混在一起，外面看不清，里面也容易做错事。”
中年女士看了她一眼。
“明舒也这么想？”
“我现在参与的是新公益项目。”沈明舒说，“更需要提前想清楚。”
林知夏侧眸看她。
沈明舒没有看回来。
她仍旧是那副温柔稳定的样子，可这一次，温柔脱离了周家写好的形容词。
是她自己选择把话说到这里。
周砚礼在对面安静看着。
他的目光先落在沈明舒身上，像确认她是否被逼到不舒服的位置；随后又回到林知夏面前那只空杯上。
下一秒，工作人员过来替林知夏续水。
来的仍是温水。
杯口没有碰到她手边的资料，像有人提前交代过路线。
林知夏盯着水流，耳尖又开始发热。
她觉得自己应该保持理智。
可理智也不能否认，周砚礼刚才连她喝完水都看见了。
这已经不是普通项目代表该管的事了。
系统面板幽幽弹出一行。
【任务对象特殊关注行为持续增加】
林知夏默默把面板关闭。
不需要系统提醒。
她自己有眼睛。
只是眼睛看到，不代表现在就要得出感情结论。
她把续满的温水放到右手边，继续看主桌上的人。
那位中年女士被沈明舒一句话堵回去后，暂时不再追问私人关系。
可主位旁的周氏老董事已经侧过头，同身边人低声说了几句。
林知夏没听清内容。
但她看见对方视线从沈明舒身上扫到自己，又落在周砚礼那里。
这张桌子上的题，还没做完。
宴会厅灯光稍暗，主持人走上台。
“感谢各位今晚来到周氏公益答谢晚宴暨新公益项目预沟通活动现场……”
掌声响起。
林知夏跟着拍手。
沈明舒借掌声遮掩，侧身靠近她一点。
“林知夏。”
“嗯？”
“你一直都这样钻规则漏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