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夏没有立刻回周砚礼。
她把手机屏幕按暗，扣在桌边。
主问老师正在看预算表。
现在不是回消息的时候。
也不是让周砚礼作证的时候。
她今天坐在这里，是申请人。
不是谁的网恋对象。
主问老师翻到收款确认单，语气还算温和：“这份确认单是你自己写的？”
“是。”
“为什么会写确认单？”
林知夏握着笔，按昨晚准备好的表达回答：“因为转账备注存在误读风险。我需要记录资金来源、用途、金额、时间，以及这笔钱不构成无条件稳定供养。”
“转账方认可吗？”
“认可。”
“有证明吗？”
林知夏停了一下。
她可以拿出聊天截图。
也可以让周砚礼现场作证。
但这两件事都会把私人关系往桌面上推。
她打开文件夹，抽出一张脱敏截图。
“这是对方收到预算表后的确认回复，已隐去昵称和部分私人对话，仅保留与资金用途相关内容。”
主问老师接过去。
截图里没有“哥哥”，没有系统任务，也没有任何暧昧拉扯。
只有周砚礼那句：
【收到。】
【以后缺钱，说明用途、金额和时间。】
记录老师问：“对方身份是否需要核验？”
林知夏的指尖微不可察地收紧。
侧席观察员仍然没说话。
她能感觉到那道安静的存在感。
系统也在脑子里装死。
林知夏慢慢开口：“目前不建议直接核验对方私人身份。”
主问老师抬眼：“理由？”
“本次咨询目的是判断这笔资金是否影响资助材料表达，不是审查私人关系。若前述预算、回执、退款和消费记录可以证明资金用途及非稳定供养性质，则暂不需要扩大核验范围。”
她顿了一下，又补充：“如后续正式审核必须对转账方说明进行留痕，我可以请求对方提供一份只涉及资金用途的说明模板，不要求其本人到场，也不要求其参与我的资助结论。”
主问老师问：“为什么不希望本人到场？有些学生会觉得转账方到场更有说服力。”
林知夏答得很快。
“说服力不等于适当性。”
她说完，自己都怔了下。
但这句话确实是她现在的判断。
“对方到场，可能会让咨询重点从资金性质转移到私人关系强弱，也可能造成项目人员对我的申请主体性产生误判。”她补充，“如果需要证明，可以用书面说明。本人到场不是最小必要方式。”
侧席的周砚礼握着笔，安静听完。
她拒绝他出现的理由，比“我不想见你”更锋利。
也更公平。
她不是不要他帮。
她是不要任何人的存在压过她自己的陈述。
这句话说完，她自己先稳了一点。
作证权限暂不开放。
但必要说明可以开放。
她没有把周砚礼踢出所有流程。
也没有让他直接站进她的申请里。
主问老师点头：“这个边界可以。”
侧席的周砚礼垂下眼。
他听见了。
不让他到场。
不让他参与结论。
但允许他在必要时提供资金用途说明。
她给他的权限很窄。
窄到几乎只剩一条线。
可那条线是真实存在的。
不是拒绝。
是边界内的保留。
面谈继续。
老师问她近三个月生活费来源。
她答奖助学金、兼职结余、控制支出和临时健康支持。
老师问她家庭是否能稳定支持。
她递上赵桂芬电话摘要。
老师问是否有持续高消费习惯。
她把前期消费和现阶段消费结构对比表推过去。
每一次回答前，她都停半秒。
像在脑子里把系统限制、现实风险和材料逻辑过一遍。
周砚礼坐在侧席，看她把一个又一个容易伤人的问题拆开。
没有卖惨。
没有讨好。
更没有把责任推给任何一个不能出现在桌面上的理由。
她只说事实、证据和现在的选择。
这种稳，让人心口发紧。
半小时后，第一轮问题结束。
主问老师说：“你材料边界清楚，后续我们会给你一份咨询意见。今天不直接决定资格，只帮助你完善正式说明。”
林知夏点头：“谢谢老师。”
她拿回材料时，手机又震了一下。
周砚礼的消息停在刚才那句。
【如果面谈需要我作证，你会让我去吗？】
林知夏看着它，终于回复。
【作证权限暂不开放。】
【如后续正式审核必须补充转账方说明，可提供仅限资金用途、金额、时间和非稳定供养性质的说明模板。】
【不需要您本人到场，不参与本人资助结论。】
发送。
她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如需模板，我会先写明可说明范围，您只确认事实，不作价值评价。】
这句话发出去，她才把手机扣下。
她不知道周砚礼会不会觉得被冒犯。
但如果他真的尊重她，就该知道这不是防备他一个人。
这是防备所有好心变成越权。
主问老师刚好整理完材料。
周砚礼的回复没有立刻来。
林知夏看了一眼屏幕，又把手机按暗。
她不想在面谈桌前等他的态度。
这本身也是一种训练。
不把自己的下一句话，交给对方是否理解。
“林知夏同学，你先到外面等一下，等会可能还有一个项目规则补充问题。”
林知夏站起身。
侧席观察员也在这时抬了下眼。
她没有看清他的脸。
只看见对方手边放着一个透明文件袋。
里面有一张熟悉的纸。
预算草稿。
她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
系统提示随之弹出。
【线下身份重合度：79%。】
林知夏抱紧文件袋，走出咨询区。
刚坐回候谈位，手机亮起。
周砚礼回复：
【你的权限设置很清楚。】
【我按模板提供，不到场。】
他没有再补一句“我就在现场”。
林知夏盯着“不到场”三个字，抬头看向咨询区。
透明文件袋还在侧席桌上。
她忽然分不清。
他到底是不在场。
还是一直都在场。
屏幕在此时跳出新的排队通知。
【Zx-032号申请人，请进入第一批补充面谈。】
她排在第一批。
而那位观察员，正坐在第一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