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第三次震动时,林知夏刚把吸管插进热豆浆。
许南栀按住她的手腕。
“三口。”
林知夏抬头。
“先吃三口。”许南栀把饭团往她面前一推,“不接受复议。”
小店离考点不远,门口的塑料帘被风吹得一下一下往里鼓。桌子不大,热豆浆的水汽在玻璃上蒙了一层白雾。
周砚礼坐在斜对面的单人桌,中间隔着一条过道。
距离规矩得像临时画出来的线。
林知夏低头咬了第一口。
米粒太热,她含了两秒才咽下去。空了一天的胃被烫得发紧,反而让她终于确认自己还坐在现实里,不是在系统那片红光里。
手机又震。
她没看。
第二口。
许南栀盯着她,像监考老师盯答题卡。
第三口咽下去,许南栀才把手松开。
“可以了。现在你想骂系统、骂周家,或者趴五分钟,都算合理诉求。”
林知夏把豆浆捧在手里。
“我不想骂。”
“那想干什么?”
林知夏看了一眼反扣在桌面的手机。
“不知道。”
这两个字出口,她自己先愣了。
她很少说不知道。
材料不全时,她会说待核验。方向不清时,她会说先拆问题。哪怕真的没有答案,也要给空白格命名。
可现在她只是累。
不是待核验。
就是不知道。
许南栀没有笑她,把饭团纸往下折了一截:“那就先不知道一会儿。”
对面,周砚礼的手机屏幕亮着。
冻结通知停在页面上。他没有继续往下翻,热水也一口没喝。
林知夏看了他几秒。
“你会失去什么?”
周砚礼抬眼。
“通知里不是写了吗?”
“我问的不是权限名称。”
他沉默了。
店里有人拖开椅子,金属腿擦过地面,发出一声短促的刺响。
周砚礼把手机扣下。
“项目的审批权,拨款权,监督后台,项目邮箱。”
“还是权限名称。”
周砚礼的嘴唇动了一下。
过了几秒,他低声说:“会失去原来的团队。正在谈的合作也会停。名单上的那些学生,以后出了问题,我可能连后台都看不到。”
林知夏握着豆浆杯,没有接话。
“我花了几年,才让那个项目不只是周家拿来放在介绍册上的名字。”他说,“所以,舍不得。”
她下意识伸手去拿手机,指尖碰到机壳,又停住。
她把手收回来。
“我知道了。”
周砚礼眼睫动了一下。
“不记录?”
“今天不想记。”
“好。”
许南栀低头喝豆浆,没有插科打诨。桌边安静了一会儿,只剩包装纸偶尔发出的轻响。
林知夏吃到一半,忽然问:“如果我现在按他们说的做,你能保住项目吗?”
周砚礼没有立刻回答。
“不知道。”他说,“补充函没写停止条件,冻结通知也没写你离开以后会恢复。”
“系统说离开能降低共同风险。”
“它也没保证。”
林知夏低头看着饭团里露出来的一小块海苔。
她当然知道没有保证。
可人在很累的时候,会本能地想找一个最简单的动作。只要她退开,周砚礼就不用失去项目;只要她不说话,资格复审就不会出问题;只要她把自己从所有关系里删掉,别人就都能回到原来的位置。
这个答案太省事了。
省掉的刚好是她自己。
“我刚才有一秒觉得,也许我离远一点比较好。”她说。
周砚礼的手指在杯壁上收紧。
“我不喜欢这个答案。”
林知夏抬头。
周砚礼看着她,声音仍低,却不再平得没有情绪。
“不是因为它让我难受。”他说,“是因为他们拿走我的东西,再让你负责赔。”
林知夏喉咙发紧。
她想说,记录表里可以把责任拆开,嘴唇动了一下,又低头看向饭团。
许南栀把最后半个饭团往她面前推:“吃完。”
林知夏低头又咬了一口。
她咽下那一口饭,桌边没人催她给出正确答案。
周砚礼也终于喝了一口已经不太热的水。
吃到最后,林知夏的手机安静了几分钟。
她以为系统终于学会等人吃饭。
下一秒,周砚礼的手机亮起。
不是老宅邮件。
是项目平台提醒。
YS-FK系列项目权限调整将在十五分钟后生效,请相关人员完成个人经手事项交接。
小店里那点刚松下来的空气重新绷紧。
周砚礼看着“十五分钟”四个字,脸上的情绪一点点收了回去。
他把手机放到桌面上。
林知夏把剩下那口饭咽了下去,仍没打开备忘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