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雨靡靡,纷乱的思绪与礼教被风声击碎,烛火忽明忽暗。
男人冷白色的指尖轻轻摩挲,擦过少女洇着绯色的眼尾。一声悠长的叹息声撞上屋外的风驰雨骤,浑然似是成了燃料。
雨声越来越大,天顶都要塌了一般,永远不再停息。
好姑娘,别怕。
裴云谏在心中默念。
——
窗外雷声阵阵,谢兰舟拿着狼毫,尽情挥墨。
墨玉镇纸压着生宣,他画功了得,寥寥几笔就勾勒出一个娇嫩的影子。画得极为传神,栩栩如生。
再一看去,便见这间书房已经挂满了少女的画像,各种神情,各种角度。
除了初见那次,叫他见过的样子恐怕都被描在这画上了!
谢兰舟心里美滋滋的,只是没来由的,又隐约有点不安。
杜仲得了消息跑进来时,又被他贴了满墙的“大作”吓了一大跳。
真的,他要不是小侯爷的伴读,高低要去衙门报官把他抓走!这是正经人能干出来的事儿吗!
画这四面墙干什么!够吓人的!
可怜的小侯爷,被苏夫人玩弄于股掌之间。
被人家勾勾手指迷的神魂颠倒,浑然不知道人家小夫人只是把他当做一个臭狗一样玩耍!
杜仲收住心中思绪,噔噔噔跑到他身边,也没来得及行礼,大吼一声。
“小侯爷,先别迷了,有大事!”
谢兰舟先是脸一红,后是一阵被熟人拆穿的羞恼涌上心头。他瓮声瓮气的辩解,“我只是假装被她迷住而已!我有自己的节奏!”
杜仲,“……”
我并不知道您是怎么了……
又说什么呢,又说什么呢!但是来不及蛐蛐他了,管这个臭狗在嘴硬什么,杜仲当即大喊一声。
“夫人病了!”
“病了!!!”
听见了吗!病了!!!!
谢兰舟“噌——”一下站起来,砚台打翻在地,瞬间晕开一片脏污。
“什么?!!”
“傅闻峥那个贱人,是不是他作践的?!!!”
——
清晨。
雨声未曾停息,淅淅沥沥,落在朱甍碧瓦上,远处的山色藏在雾色之中,随着风吹的弧度时隐时现。
内室里,少女枕在男人腿上,细腻釉滑的小脸蛋压出一个软乎乎的弧度。神色平和恬静,俨然已经过了夜间哭闹不止的时候。
一头长发落在男人膝上,如同砚台入了水,晕开一片。
其中一缕从颊边垂落,似有若无的扫在那只重新泛起粉色的小嘴巴上。
她像是由一块嫩豆腐雕出的白玉京,太过精致冶艳,就着清晨泛着蓝调的黯淡光线,眉宇间萦绕着几分羸弱的病气。
婉伸郎膝上,何处不可怜。
因着她还没有睡醒。
男人便也不敢动。
哎呀……
碧纱橱里忽的传出一声笑,很清浅,很柔和。略带一丝恰到好处的缠绵。
他何时变得这样心软了?
裴云谏半阖着眸子,温柔中显不出半点锋芒,只有悱恻的温存。
约莫是扫在嘴巴上的发丝带起一片细碎的痒意,少女扭了扭,换了一个舒服的睡姿。
这一扭不打紧,好不容易固定在身上的里衣全然乱了套。
护领歪歪的,按了一片小桃瓣似的肩头瞬间露了一大半,连精致的锁骨也未能幸免。
更出格的是。
雪团子白嫩的后颈上系着一只细细的带子,这胡乱一动,连那块香喷喷的小布料也露了个边角出来。
夏日初绽的新荷一般,浅浅的颜色别提有多娇气了。
她偏偏不自知,将自己这样展现在陌生的蓝仁眼皮子底下,还一点危机感都没有,睡得像个小猪一样。
裴云谏失笑。
宁阳公主那日在殿里问怀里这个小家伙,自己有没有看她的小肚兜。
这下可巧,真让他瞧见了。
冷白色的指尖顺着里衣的缝线寸寸划过,始终停留在若即若离的轻浅角度,既不过分扰人清梦又不会毫无存在感。
跃动的指尖寸寸划过。几乎能够让人瞬间便升起一阵寒意。
终究是顾忌着将人吵醒,雪光一闪,便将那片衣襟合上了。
琮玉醒来的时候,榻上只有她一个人。
阔别多日的宁阳公主趴在榻边,泪眼汪汪,叫魂儿一样喋喋不休。
“玉娘,玉娘……”
玉娘这个称呼,已经是绝无仅有的很亲近的了,一般是夫妇二人两情和合时才会喊的,更确切一点,是在闺房无人的地方,只有夫妻两人情浓时,才能说出的亲昵称谓。
也有少数可以用作闺中密友密谈的场合。
按照她们这样连面没见过几次,还算不上熟稔的交情,是万万不该叫的。
可是自那日一别已经过了很久,这个称呼宁阳在心底排练多次,出口时竟然这样自然。
她期期艾艾道,“玉娘,你好些了吗?”
琮玉还有点头晕,嗓音糯糯的,娇娇的,甜的不要银子一样,“宁阳姐姐。”
她轻轻唤着,甫一开口,闷了一整夜的香气就像漏了气的小皮球,瞬间弥漫。
宁阳面红耳赤,站起来动作利落的脱了两件外衫,才敢坐到这张香喷喷的榻上。
琮玉乖的不像话,由着她把自己抱起来,嘴巴里还哄她,“宁阳姐姐,我好多了,已经特别有力气了。”
雪团子攥着她的手,用力捏了捏。
哎呦,软绵绵的,宁阳心都化了。连忙用眼神亲了她一口。
“你都不知道我是怎么进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