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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宴会中招的闺阁小姐(四十六)

“……”

“!!!”

房里的下人们大为震惊,一时半会儿还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是吃惊殿下终于下定决心要抛弃将军,还是吃惊于殿下在外头早就有相好了。

还是吃惊于将军早知道媳妇有相好还隐忍不发,直到今天惨遭抛弃才说出来?

这一环扣一环,每一个细节都令人无比震撼。

自房中话声响起,就没有人敢再动弹了,擦花瓶的赶紧放下抹布,擦地板的赶紧停在远处,就连不用干粗活的女使们一时半会也是目瞪口呆。

众人一时语塞,心里震撼刷屏,这……这事儿也是他们配听的吗?

他们大气也不敢喘,连忙跪伏在地,生怕发出一点不合时宜的声响,让将军意识到他们的存在,然后怒意勃发,三下五除二将他们均匀的抹在墙上……

傅闻铮现在哪里有功夫管旁的什么,骨节分明的大手攥着那封和离书,指节用力的泛着白色。

深厚的内力开始暴动,显现出狰狞狂暴的意味。

然而再如何暴动,他始终都没有让面前的姑娘感受到分毫不适,若不然他这样高深的武功失控起来可是要出大事的。

琮玉眨眨眼睛,手都快举累了,面前的人却还没来抱她。

“夫君,抱抱我。”

语气甜甜的,又因着还没睡醒凝着一团柔软,尾音拖得长长的,像是在撒娇。

琉璃珠子一样的瞳仁清澈极了,连懵懂和残忍都看着真切,好像有人在她面前筋骨尽碎,也得不到她一分在意。

给出了一刀两断的信号以后,还想要面前这个心都碎开的男人抱抱她。

她的撒娇痴缠,施展起来没有任何目的,亦不是为了以此为借口要得到些什么。

所以转身离开时,也没有一丝余地。

昨天还坐在他腿上缠着要他夹菜,今天便递来一纸和离书。

怎么……怎么这样啊……

未免太过残忍了。

为什么要这样对他?

为什么要这样羞辱他?

为什么要这样鄙薄他?

她有一刻在把他当做一个人吗?

一缕清晨的冷风自窗外吹来,将香炉中的袅袅烟气吹散,男人眸中神色复杂混乱,几欲癫狂。

然而冷风拂过,那双眼尾犹如被画师笔尖着重描了一笔的桃花眼突然颤了一下。

薄薄的眼皮微动,眼眶微微泛红,硬生生透出几分活色生香的绯色。

他终究无法抵抗,将狠心的姑娘抱进怀里。

痛楚都泛着泪光,和一丝弹压到极致却不得不妥协,无法不妥协的低声下气。

“玉娘,玉娘……”

“你外头那个早就找上我了,我知道昨日夜宴你中途离场就是要去见他。”

“若是你害怕事情败露挂碍名声,那便小心一些就是,世人不会发现的。”

“或者……或者……”

他深吸一口气,才压下喉间哽塞,只是开口时声线更加嘶哑,痛的几乎化作实质。

“是他来找我,与我说明了我才知道……本来我是不知道的……是他不安分,既然不安分,你去解决他就是了。为什么要解决我。他的过失与我何干?为什么要怪罪我?不要这样对我好不好?”

话讲到最后,傅闻铮跪在她面前,难过的快要死掉。

“还是……还是你嫌我……你相信我,我是干净的,从来没叫人碰过。”

男人一向话少,甚少有这样急切的时候,只是语无伦次,一句比一句慌乱,好似什么都不管不顾了,只要夫人还愿意留在他身边,他即便什么体面都不要了也可以。

琮玉劈头盖脸听了一顿祈求,眼睛眨得圆溜溜的,水嫩的嘴巴张得圆圆的。

吃惊之下,忍不住后退几步挠了挠头。

晨起傅闻铮还没来得及给她梳头,黑玉一般的发丝本来就支楞巴翘的,一挠更是乱乱的毛茸茸的,像个嫩黄的小鸡仔。让她看起来比实际年龄更小了。

男主知道她有多道德败坏了呀!

那怎么还不赶紧抛弃她呀!为什么求她这个坏人啊!

傅闻铮却以为她心意已决,一道清晰的泪痕划过侧脸,桃花眼被泪水浸湿以后更显得可怜,像个被大雨淋湿的弃犬,他膝行几步,低声乞求。

“别不要我。”

“求你了,玉娘,求求你。”

“靖安侯与你年岁相仿,你们能玩到一处去是应该的。昨日见面,他逼你了吗?还是他教唆你与我和离的?”

“你与他来往,我同意的,我同意的……你想如何我都答应,只是不要和离行不行?”

“一定要和靖安侯成婚吗?若是……若是……他不想做小,我……我也……”

他语气微顿,握拳抵住心口,实在难过的讲不出一句话。

下人们快晕了,耳边一句一句比催命符还有效力,空气中充斥着一种大家明天都别活的荒诞氛围。

可是……可是扪心自问,若是他们自己站在将军的位置上,怕是不一定能够像他一样大度。

自古杀父之仇,夺妻之恨,不共戴天。

更何况是自小便生在福乐窝里的簪缨贵族?只怕骄傲更甚,尊严更重。

将自己的夫人拱手让人?今天这情况就是让庙里塑了金身的菩萨过来,也难保有这般仁善心肠……

要是寻常人家,别说将奸夫沉塘,就是自己的夫人怕是也难得善终。

只是没有人知道傅闻铮,林开不懂他,下人们也不懂他。

没有人懂他。

他哪里还有路走?哪里还有选择给他剩下?

当日府门前一段揉着胭脂色的裙摆扫过石阶,蝶翼似的睫毛尖瞥过,片刻未曾停留,他只远远睇见一眼,就知道,他的命运掉下来了。

毫无准备,毫无抵抗力,哪里可供他选择?又哪里给了他选择的余地。

他知道夫人不爱他,他知道的。他甚至知道王位是怎么来的。

可是他不在乎,也没有余地能够让他在乎……

无论气焰嚣张的外室舞到他面前,当面辱骂他是个不知廉耻的俵子。

还是无可抗拒的皇权压到头顶,圣旨送到门前。

没关系的,都没关系。

给他一些时间,他坐在荷花池子前头自己就想通了。都不需要她斥责也不需要她哄。

“我让给他,只是别不要我行吗?”

男人的手是很稳的,日常手持重戟亦稳到可百丈之外取敌将首级,可现在粗粝的指节轻轻颤抖,揪住少女轻软的衣角。

“玉娘,求求你,你也疼疼我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