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抬手制止,说道,“不必,我与师弟师出同门,本是第一次见,该给她见面礼才是,怎么好如此生分。”
琮玉又把头埋进先生怀里,哼哼唧唧的也不讲话,也不道谢,特别没有礼貌。
可是这副作为放在别人眼里又变了味道。
嗓音甜乎乎的,又细又软,要是发出什么小动静也只有惹人怜一个效用。
就连叶明夷都忧心她是不是吓到了。
黑衣人的动作很快,院子里的死尸已经清理干净,连青石板都刷了一遍,一点血腥气都没有。
难保她是不是瞧见了什么不该看的。
叶明夷把人捞出来仔细看了一遍,见她只是满脸的坏心眼,于是打消疑虑,笑道。
“你的师弟年纪小,性子怕生,过几天熟悉些就好了,你不要见怪才是。”
“不会的。”
由此坐在外间监督琮玉学习的变成了两个人,只有她一个人依旧趴在书案上奋笔疾书。
快中午的时候,曲无忧前来拜见。
他最近在斋舍里抓耳挠腮。琮玉学业紧张,除了隔三差五约饭,一整个秋天都没单独见过几次。
有时候摸着自己的脸,都觉得琮玉给他打坏了。
否则怎么像个贱皮子一样,挨不到还怪想的?
正好太子表哥来了,他好借着由头去找琮玉。嘿嘿。
曲无忧过来的时候,琮玉正满身心沉浸在功课里。
先生又给她出了一个题目。
两军对垒,僵持多日。己方粮草所剩不多,又恰逢疫病,该如何快速打破僵局,出奇制胜。
她绞尽脑汁又想出一个绝妙的好主意。
把得了疫病的士兵搜集起来,放进炮弹里打进敌营,士兵落地以后四处乱逛,成为敌军的零号传播者。
这样一来,既削弱了敌营实力,又解决了己方忧患。
一来二去,肯定能赢。
曲无忧看得目瞪口呆,这简直是平常人打碎脑壳也想不到的缺德主意吧!
看了看小郎君白嫩嫩的小脸,再看看他的大作……
一连重复好几个来回,不敢置信这是顶着漂亮小脸能写出来的主意,简直不可思议!
心神激荡之下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琮玉刚写到一半,猝不及防被创歪了笔,墨迹横拉一道整张纸都毁了。砚台也打翻了,连题目带答卷全都染的一塌糊涂。
“啊!”
小咪大喵一声,抡起小胳膊就是脆脆的一巴掌。
“啪”的一声响动将不远处品茗谈天的两个人吓了一跳。
轻薄的帷幔陡然掀起,一室狼藉一览无遗。
短短的时间里,琮玉举着砚台砸了曲无忧砸了好几下。
今天叶明夷给她磨的墨是粉色的,里头带着墨金色的细闪,这会撒了一大半,余下的一点没浪费全在曲无忧身上。
琮玉被抓个正着,第一次在先生面前表露暴力的一面,实在有点害羞。
这也没什么,先生脾气好,不会罚的很严重。主要是太子也看见了!
她的敌人,看见了她狂殴死对头,死对头还是敌人的表弟。
曲无忧也想到了这一茬,虽然全是他的错,但是场面上来看他吃大亏了,总不好让表哥误会,要是罚了琮玉就不好了!
“我没有被打!”
顶着花花绿绿一张脸,曲无忧大喊一声,捂着脸扭头就跑。
琮玉头皮发麻,二话不说捂着脸也跑了。
这一跑就是半下午,等到天色擦黑才回来。
她很有礼貌的微微屈膝行了一个礼,蔫头耷脑,可怜兮兮的。
叶明夷忍俊不禁,“呀,我们的小孔子回来啦?”
“先生,你是说我会行礼还是说我文武双全呀?”
少女抱着自己的小蒲团,放在先生旁边,像个好孩子似的乖乖坐下。
“说你不畏强权敢于维护自己的利益,是个厉害角色。”
拍拍小弟子毛茸茸的小脑瓜,叶明夷眸中浸满笑意,为她倒了一杯茶,递到她手边。
琮玉捧着杯子,手心的软肉压的扁扁的,肤肉和杯壁相触的边缘泛出一层雾蒙蒙的粉色。
无端端升起一丝涩气,钓的很。
琮玉有点难为情。抿着嘴巴,饱满的唇肉也挤得扁扁的,清纯好看,快要击碎瞳孔。
“我要哭了。”
她的语速慢吞吞的,每一个字都在嘴巴里含了一会,吐出来时带着透骨的甜味。
被仔细疼爱是她与生俱来应当享有的优待。
打了人也没有人忍心罚她,跑出去玩了一下午还没有人忍心喊她回来。只等着她玩够了自己回来。
太子坐在她对面,闻言一愣。下意识抬眼,却见师妹板着小脸,也不像要哭的样子。
叶明夷侧过身子掐了掐少女软软的腮肉,“你是水做的呀?”
……说哭就哭……
他本想说这一句,谁承想调笑的话音还没落,一颗圆圆的泪珠子啪嗒一下砸在手上。
叶明夷一怔,指腹推起她的脸,果不其然小脸被泪水浇的湿漉漉的。
嚣张的气焰一扫而空,一霎那变了个样子,成了叫人心疼的样子。
那句话竟是真的,她说要哭,下一刻就掉下泪来,谁家孩子要哭还给预告的?
男人薄唇轻抿,沉吟片刻。轻声细语哄着琮玉。
“跟我过来。”
说罢站起身往内室走。
琮玉赌气不动弹,小小一只偏偏犟得很。
叶明夷察觉她没有跟上,回身站在她面前,眼神往太子的方向瞄了一下。示意有外人在不好太过失礼。
莫不是忘了昨晚才讲过师徒之间不好表现的太亲近。
男人眼睛里明明白白写着这两行字。
琮玉没看出来。委委屈屈抱住他的腿,泪水从精致的下巴尖滚落,染到他衣服上。
叶明夷无法,只能一步一步往内室挪。琮玉也被一步一步拖走了。
某种程度上这已经是异于常人的亲近了。已经很出格了。
暗卫统领坐在梁上,有点脸红。
主子关心则乱,身处其中,连思绪也钝了,居然没有察觉异常。
往太子殿下的方向一看,却见他避嫌的别过身,很知礼数。恐怕也知道有所不妥。
两道衣袂缠在一起,近的分不清彼此。衣角蹁跹绕过屏风,先消失的是男人的衣角。
后是少女垫在小绣鞋底下的一截青色裙摆。一点一点被屏风吞没。
只剩下一点影子的时候就突然拔高,想必一出了太子视线就把小姐抱起来了。
太子指尖抚过茶盏,细微的摩挲声几不可闻,他没有抬眼,低声问道。
“老师一直与她这样亲近吗?”
暗卫统领一激灵,瞬间回神恭声回道,“回殿下的话,仆不知。”
内室里,琮玉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小小一个水津津湿漉漉,眼下晕开一片糜艳的色泽。
“先生,抱抱我……”
叶明夷哪敢不依?只是抱着抱着,小弟子嘴巴一张就是一句。
“先生你好香呀。”
“……”
“世上哪有你这么会粘人的,非要把我折磨死了才肯甘休。”
琮玉眼睛一眨,又是一串磨人的眼泪。
“好了好了,不哭了,还要不要亲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