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魔苦着脸,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想说的是,万一伏羲根本不识货呢?
可他这话还没说出口,龟灵就惊呼了起来:“快看!那小家伙动了!”
牛魔精神一振,赶紧朝河边看了过去。
渭水河畔,人群还在叩拜感恩。就连伏羲也站在河边,郑重地拱了拱手,表示对河水的敬意。
就在这时候,水面一阵翻涌,一只大乌龟从河里爬了出来,身子跟磨盘差不多大。
“快看!好大一只乌龟!”
“它背上好像驮着什么东西?看着像羊皮?”
“它正往咱们这边爬呢!”
乌龟一露头,场子直接炸了。
所有人的目光全被吸了过去,压根挪不开。
眼尖的立马嚷嚷出来:“快看!龟背上驮着东西,看着像羊皮卷!”
那老龟也不怕人,慢悠悠地爬,径直冲着伏羲的方向就去了。
最后,在离伏羲几步远的地方停住了。
伏羲旁边一个随从探头瞅了瞅,嘀咕了一声:“上面好像画着啥玩意儿。”
说着,他就撸起袖子,伸手去拿那两张卷轴。
结果手刚一碰上,他整个人就愣住了,脸上全是懵圈的表情。
“不对劲儿啊,这玩意儿怎么跟长在龟壳上似的?”
他不信邪,深吸了一口气,体内的功法直接运转到极致,连吃奶的劲儿都使出来了。
可那两张羊皮卷,就跟焊死了一样,纹丝不动。
他脸都快憋成猪肝色了,依旧一点动静都没有。
周围人看到这幕,下巴差点惊掉。
要知道,能站在伏羲身边的,哪个不是修炼有成的高手?搬山填海不敢说,但力气绝对大得吓人。
就这么一号人物,居然连两张羊皮卷都拿不起来?
就在全场震惊的时候,那老龟忽然动了。
它往旁边挪了两步,伸长脖子,朝着伏羲点了两下头,那模样,跟人打招呼似的。
伏羲眉头一挑:“你是想让我拿?”
也不犹豫,他直接伸手,握住那两张羊皮卷。
就这么轻轻一带。
卷轴直接被他拿了起来,轻飘飘的,跟拿两张普通兽皮没什么两样。
刚才那随从拼死拼活都拽不动的东西,在伏羲手里,跟玩似的。
全场瞬间炸开了锅。
“什么情况?共主一把就拎起来了?”
“这肯定是仙人特意留给共主的宝贝啊!”
“没错!肯定是仙人看共主一心为民,这才降下神物!”
“天大的福气啊!”
一群人七嘴八舌,越说越激动。
别说他们了,就连伏羲自己,心里也是这么想的。
自己的手下拼尽全力都拿不起来,自己一伸手就到手了,除了仙人赐予,还能有别的解释?
可紧接着,一个更大的疑问冒了出来。
仙人把这两张东西给他,图的啥?
他来不及多想,直接展开那两张羊皮卷。
正是河图洛书。
乍一看,上面就只有两个简简单单的图案。
可就是这两个图案,却好像带着某种魔力,一眼扫过去,他的心神就被狠狠拽住了。
整个人僵在原地,眼睛死死盯着卷轴,一动都不动。
旁边的人一看这架势,全慌了神。
“共主?共主!”
“您怎么了?”
喊了好几声,伏羲才有了反应。
他猛地回过神,眼睛里全是藏不住的狂喜,嘴里不停念叨着:
“找到了!总算找到了!”
共主您可算说话了,吓死我们了都。
伏羲那双眼珠子瞪得溜圆,压根顾不上旁人的慌张,嗓子眼都在抖:“我没事!天大的好事!咱人族有救了!”
一群人全懵了,你看看我我瞅瞅你,啥玩意儿?天灾还能躲?
“真有这种法子?”
“这还能有假?”伏羲把那卷河图洛书举过头顶,整个人兴奋得直打摆子,“渭水那位仙人,八成是瞅着我这几日为天灾愁得头发都快白了,才专门借老龟的壳子,把这宝贝递到我手上!”
到了这会儿,他算是彻底琢磨明白神龟驮图的用意了。
伏羲赶紧冲着渭水的方向弓腰行了个大礼,扯着嗓子喊:“仙人这份大恩,伏羲记下了!回去我就往死里钻研,说什么也得把人族从这水火里捞出来!”
旁边的人一听这话,也全都跪下来了,一个个磕头磕得咚咚响:“河神显灵了!咱人族有指望了!”
伏羲顺手抹了把脸,正色道:“大家伙儿散了吧,我回到华胥国后马上闭关参悟,尽早给大家整出个躲灾的门道来。”
话一说完,他带着人扭头就走,脚底生风似的往华胥国赶。
龟灵瞅着伏羲那背影消失在远处,慢悠悠地对牛魔说:“得了,咱也收工吧。这边的河道我都顺好了,往后这一片不会再有水患闹腾。”
牛魔也不含糊,点点头说:“行嘞主人。”
一人一妖一前一后回了华胥国,跟没事人似的,该吃吃该喝喝,照样耍他们的。
结果第二天一大早,伏羲那帮人风尘仆仆地也摸回来了。
玄都一看这动静,眼睛都直了:“咋回事?你们赔着这么多天就回来了?”
按他的估摸,伏羲这一趟少说也得磨蹭半个月,碰上水患严重的年头,在外头耗个一年半载都不稀奇。
可这回从出去到回来,满打满算也就两三天,算算在渭水部落待的工夫,怕是连半天都没撑满!
这速度,实在不对劲。
伏羲一瞧老师那满脸疑问,嘴角压都压不住,赶紧噼里啪啦把渭水那趟的事儿全抖落了出来,连河图洛书都双手捧给玄都看。
对师父,他从来不带藏着掖着的。
玄都把那卷图接过来翻开,眉头一皱,脸上的表情有点复杂:“还真是河图洛书……她居然用这法子送出来,这份功德她是一点都不要了呗?”
眼前这河图洛书一亮相,玄都整个人直接愣住了,脸上那表情,跟打翻了五味瓶似的,啥味儿都有。
他这辈子就为了那点气运功德,累死累活的活儿从来不沾,可龟灵倒好,这么贵重的宝贝,眼都不眨就扔给伏羲了,连个人影都没露。
这下伏羲要是真靠着这个证道了,落到龟灵头上的功德,怕是连个零头都算不上。
玄都心里那叫一个乱,说不上是羡慕还是嫉妒,到最后,竟还冒出来几分敬重。
“老师,您刚嘀咕啥呢?”
伏羲听到他自言自语,一脸好奇地问。
“哦,没事。”
玄都这才回过神来,脸色一正,语气突然变得严肃:“伏羲啊,河图洛书这玩意儿,天底下数得上号的宝贝,你可得沉下心来好好悟,悟透了,功德才能攒够,人皇之位才算稳当。”
“功德圆满,证道人皇?老师,我对那个没兴趣。”
伏羲摇头,认真的劲儿不像是装的:“我只想着,让人族往后别再有病有灾,平平安安过日子。”
“行啊,你有这心,比啥都强。”
玄都点点头,也不再多劝,转而问道:“参悟这东西得找个灵气足的地方,你心里有数没?”
“宛丘。”
伏羲想都没想,话直接就出来了:“那是我跟我娘待过的地方,挺好的。”
“那就去那儿吧。人族这边呢?”
玄都见他主意已定,也就不拦着了。
“让仓颉管着就行。”
伏羲答得干脆:“人族那套字眼儿,虽说是从我这儿起的头,可真正把它弄齐全、弄利索的,是他。他的功劳不比我小,人族的杂事儿他比我拿手多了。”
“你都想好了,那就按你的意思来。”
玄都听完,心里暗暗叹了口气,嘴上也就不再啰嗦。
“成,那我这便去参悟了。”
伏羲也没耽搁,拱手行了个礼,转身就走,步子迈得飞快。
他满脑子就一件事,赶紧把河图洛书悟透,给人族找出条不受灾祸的路来。别的,他压根儿没心思琢磨。
“唉,这伏羲,往后怕是用不着我操心喽。”
望着伏羲的背影,玄都忍不住又叹了一声,心里空落落的。
说到底,他也是人族出身,可人教弟子的身份摆在那儿,他琢磨事儿,总得先站到人教那一边。跟伏羲这股子为人族掏心掏肺的劲儿一比,他自己那点心思,反倒显得没那么纯粹了。
前些年人族遭过一劫,这事儿他始终记着,所以对人族那份认同,一直也就那样。
可自打跟伏羲待了这阵子,那种说不清的感应,倒是越来越浓了。
伏羲说到底,不是他玄都的人,他是人族的皇。等他真证了道,自己也该回师门了。
玄都又长叹一口气,这话搁以前,他打死都不会承认。
可如今,他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