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面为首的正是药师佛,他挨了骂脸上也不恼,反倒笑呵呵地双手合十:“广成子道友这话可不对,世间宝物,讲究有德者居之,哪分什么东方西方?道友还是别太狭隘了。”
“呵,满嘴歪理!”广成子翻了个白眼,压根懒得搭理他。
接着广成子冲着虚空喊了一嗓子:“都到这份上了,各位也别再藏着掖着了吧?”
广成子话音刚落,玄都便不再藏着掖着,带着上洞八仙从暗处走了出来。
“见过玄都大师兄。”广成子等人早就察觉到了动静,齐齐躬身行礼。
不光他们这边动静不小,另一头也呼啦啦冒出来十几道身影,领头的是一男三女,快步凑到玄都跟前,都拱手打了个招呼。
“赵师弟,云霄师妹,琼霄师妹,碧霄师妹,大家伙儿都来了啊。”玄都冲他们微微点了点头。
可广成子那帮阐教的人,一看是截教这帮人,脸上明显带着嫌弃,连个招呼都懒得打。
来的正是截教赵公明和三霄仙子兄妹几个。原本多宝他们该来的,但都去南瞻部洲给神农氏打下手去了,这回终南山的事儿,截教就派了这批外门弟子顶上来。
要是多宝亲至,广成子他们兴许还能给两分好脸,可赵公明这几个外门弟子,人家压根没放在眼里。
赵公明他们又不瞎,瞅见阐教那帮人爱答不理的样儿,心里那把火蹭蹭往上蹿,可碍着同门师兄弟的情分,又不好当场发作。
憋了一肚子火没处撒,正好瞧见药师那帮西方教的秃驴,直接就把气全撒他们头上了:“你们这帮西方教的和尚,好大的胆子,敢跑来东胜神洲抢宝贝?也不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
“修炼修成这副四不像的德行,真是丢人现眼!”
药师等人被劈头盖脸一顿骂,脸色铁青得能滴出水来,咬着牙回了一句:“你们……走着瞧!”
可就算气归气,眼下三教人多势众,他们又站在人家地盘上,哪敢真跟赵公明他们硬碰硬。再说了,别看阐教跟截教平时不对付,真要是打起来,广成子那帮人铁定站截教这边,更别提还有个玄都大法师坐镇,他们根本吃不消。
不过,藏在这暗处等着抢东西的可不止这几家。四面八方陆陆续续又有人冒了头。
“万寿山五庄观的清风、明月,见过诸位道兄!”
“血海阿修罗一族,大梵天、因陀罗、湿婆,见过诸位道友!”
“娲皇宫女娲娘娘座下神将灵珠子,见过各位!”
一道道强横的气息猛地炸开,紧跟着,那些原本躲在暗处的人也全都不装了,纷纷现出身形。虽然没像玄都他们那样背靠圣人大教,可来头也个个不小。
人群里最扎眼的,是个穿着红彤彤战甲的小娃娃,脚底下踩着两只风火轮,手里攥着一杆火尖枪,模样别提多招眼了。
这位小神将,就是日后大名鼎鼎的三太子哪吒的前身,灵珠子。
空间猛地一震,闷响传开,空气都跟着抖了三抖。龟灵踩着虚空,一步迈出,身后还跟着七个小道童,正是葫芦娃。
“小主,到终南山了。”葫芦娃躬身汇报。
龟灵微微颔首,语气淡然:“知道了,那宝贝还没露头,先在这歇会儿吧。”嘴上说得沉稳,可差点把“红”字顺嘴溜出来,幸亏收得快。
这架势,明摆着是想压玄都他们一头。玄都那帮人刚才出场的动静可不小,龟灵怎么说也是王劫亲传弟子,哪能落了下风?不光要给自己争脸,更得给师父长面子啊。
王劫:得嘞,我可真谢谢您了。
反正就是这股劲头摆在这儿。虽说龟灵这出场方式确实有点刻意,但玄都他们自然也不会说啥,反倒一个个神情微紧,显得郑重了许多。
“龟灵圣母到了——我们这就上前见礼!”
几人赶紧上前,弯腰拱手,姿态放得极低。就连上洞八仙,虽然肚子里满是疑惑,这时候也不敢怠慢,全都跟着行了大礼。
底下那些仙门修士可炸了锅。
“龟灵圣母?这名头怎么听着有点耳熟?”
“可不是嘛,我好像也在哪听过!”
“能把这些大教弟子镇成这样,来头绝对不小!”
先前还觉得龟灵他们出场,整得过于做作,可一看玄都那帮人毕恭毕敬的样儿,全场的眼神立马就变了。这帮人脸色涨得通红,心里头更是翻江倒海——同样是大罗金仙,人家那是用万年甚至百万年熬出来的底子,他们这千年速成的哪敢比啊。
可谁都没想到,就在这时,一声更猛的气息轰然炸开!
实力摆在那,端着架子装模作样,反而显得特有派头。
可大伙盯着龟灵看了半天,总觉得这面孔有点眼熟啊。
人群里不知道谁猛地一拍大腿喊了一嗓子:“靠,我记起来了!”
旁边立马围过来好几个人,七嘴八舌追问:“谁啊谁啊?哪路大神?”
“不就是之前在迎仙楼一巴掌拍死空虚公子那位嘛。”
这话一出,不少人脸上那点热乎劲儿顿时凉了半截。
不就是杀了个空虚公子?跟眼前这阵仗比起来,玄都他们还得规规矩矩上前行礼,那这事压根就排不上号了。
可人群里也有几个心思转得快的,忍不住开始盘算起来。
“原来是这么个茬儿,不光杀了空虚公子,太虚门一夜之间被人端了锅,怕是也跟她脱不了干系。”
“这么说,她敢对人教动手,那就不奇怪了。”
“太虚门可是正儿八经人教捧起来的招牌,如今玄都大法师就在这儿,他们听见这话,还能沉得住气?”
众人心里直打鼓,眼底却偷偷带着看热闹的兴奋劲儿。
毕竟连道统都被掀翻了,这是捅破天的大事!
玄都就算面上对龟灵客客气气,心里头能没点儿火气?
这下可有好戏看了。
他们说话也没刻意压着嗓门,玄都耳朵又不聋,全给听了个一清二楚。
“原来太虚门是龟灵圣母的手笔。”
玄都这话一出,语气说不上是什么味儿。
龟灵压根没打算藏着掖着,脖子一扬就认了:“怎么?你有啥想法?”
她这态度一摆出来,周边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灭了人家扶持的道统,还当着一干人等的面大大方方承认,这也太猖狂了吧?
人教是谁?三教里老大的位置坐得稳稳的,太虚门就是它亲自立的招牌,这分量谁掂不出来?
这么一门道统一夜之间被人连根拔了,搁谁脸上都挂不住吧。
众人心里都在嘀咕:玄都就算再能忍,这回总不能还笑眯眯地捧着她了吧?
上洞八仙几个脸色早就黑了,一个个绷着腮帮子,瞅那架势,只要有人点个火,立马就能掀桌子干一场。
他们哪认识什么龟灵圣母啊,玄都他们乐意讨好是玄都的事,他们可不吃那套。
一听说太虚门里头还有自家血脉,被龟灵一锅给端了,心里的火苗蹭地就窜上来了。
可如今咋样?全都让龟灵一个人给收拾干净了,干干净净,一个没剩!
但这会儿,玄都的反应,可把周围一票人都看傻了,连上洞八仙都懵了圈。
“小道哪敢有意见?就是心里头纳闷,他们到底是咋惹着圣母您了?您给透个底,往后我指定让人绕着走。”
玄都脸上没半点火气,压根不提追究这茬儿,反倒拱着手,态度恭敬得不像话。
换作从前,他听说自家教统被端了,心里多少得咯噔一下。太虚门再怎么说,那也是人教的地盘,出了这么大的事,怎么也得讨个说法才像话。
但在华胥国帮伏羲这些年,他跟龟灵打交道也不是一回两回了,对这姑娘的脾性摸得透透的。龟灵看着爱玩爱闹,跟个长不大的孩子似的,可她办事心里门儿清,从来不会无缘无故下死手。
就冲这一点,玄都就敢打包票,龟灵这么干,背后指定有她的道理。
“大师兄,你这是干啥?”
“明明是她把太虚门给灭了,咱们该给那万千生灵讨个公道才是!”
上洞八仙一看大师兄这软趴趴的样子,一个个气不打一处来,觉得这也太窝囊了。要按他们的意思,就该直接动手把龟灵收拾了才对。
可玄都脸色一沉,扭头就吼:“都给我闭嘴!老师让你们跟着我出来,一切听我安排!”
这帮师弟不知道龟灵背后的水深水浅,但他玄都心里跟明镜似的。别说他在这儿了,就算老师老子亲自到场,见了龟灵也得客客气气的。就为了一个道统,去找龟灵的麻烦?那不是寿星公上吊,嫌命长吗?
“是,大师兄!”
上洞八仙嘴上应着,可拳头攥得死死的,脸都憋青了。
一个个心里头直冒火:这个玄都,去人族走了一趟,怎么回来就怂成这样了?
“哟,玄都,你这些师弟,好像不太服气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