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赛当天,核心区竞技场座无虚席。这座旧纪元留下的环形建筑在历经数次改造后能容纳八万观众,此刻每一个座位上都坐着人——核心区四大财团的代表、军方的高级将领、觉醒者管理局的正副局长、缓冲环各大佣兵行会的首领,甚至连外环黑血市场都派了代表,坐在最顶层的廉价站席上。八万人的呼吸汇成一股低沉的嗡鸣,笼罩在竞技场上空。穹顶上四面巨型全息投影屏幕循环播放着本届大比的高光集锦——陈渊单手捏碎陆辰的诡秘化刃,伐神剑劈开沈度的空间裂隙,铁塔一巴掌将对手拍出擂台,每一个镜头闪过都引发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陈渊站在选手通道的阴影里,背靠冰冷的混凝土墙壁,伐神剑用旧布条重新缠好负在身后。擂台正上方的全息投影屏幕上,他的对手正在接受赛前采访。秦岳,天启财团王牌,5阶支配者,绰号“人形天灾”。三十一岁,A级力量型与土系双系觉醒者,身高接近两米,浑身肌肉如同花岗岩雕琢而成。他的异能不是普通的土系掌控——是“重力域”,能在自身周围数十米范围内操控重力场,从数倍重力压制到完全失重,范围内的所有敌人都会在重力紊乱中丧失战斗能力。往届大比他从不参加,因为他的实力已经远超正常参赛者的上限。天启财团这次把他派出来,意思很明确——不需要任何花哨的战术,不需要种子选手的层层阻击,直接用绝对的实力碾压,在数万观众面前把陈渊的每一张底牌都逼出来,然后在直播镜头前将他击溃。
“紧张?”铁塔站在他旁边,双臂交叉抱在胸前,声音低沉。他在八强赛里被秦岳的重力域压碎了左臂骨,苏清和给他打了钢钉和固定板,绷带从手腕一直缠到肩膀,但他还是站在了选手通道里。
“紧张没用。秦岳的重力域最远覆盖范围大约数十米,进入范围后灵力回路会被重力压制,动作变慢。”陈渊活动着手腕,目光没有离开屏幕上秦岳的采访画面,“但他有一个弱点——重力域每次释放之后需要短暂的回充时间,回充时他身上的土系护甲会先从肩胛骨区域开始消退。如果你能抓住那个间隙,用你的最大力量砸他的左肩,他的重力场会出现短暂波动。书呆子核验过数据,波动窗口大约有数秒,够你做一轮近身爆发。”
铁塔咧嘴笑了一下,右臂肌肉鼓起来,把绷带撑得嘎吱作响:“几秒?够我把他脑袋砸进地板里。”选手通道入口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天启财团的安保队列队而过,严主管走在最前面,脸上的刀疤在通道灯光下显得格外冷硬。他身后是林远山的轮椅,被两名亲卫推着,缓缓驶向VIp电梯。林远山今天穿了一身崭新的深灰色正装,膝盖上盖着暗红色毛毯,气色比在第七实验室时好了不少,嘴角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路过陈渊身边时,他的轮椅微微停了一下,没有转头,只是目视前方,用一种极其平淡的语气说了一句话。
“200号,三年前在矿洞里,你问我那管血是用来做什么的——你很快就会亲眼看到。”轮椅继续往前,消失在VIp电梯里。
“他在挑衅你。”苏清和的声音从耳麦里传来,“你的心率刚才上升了,现在又降回去了。干得漂亮。”她今天在医疗组待命,急救箱搁在膝盖上,里面除了常规急救药品之外,还多了一排用源质淬炼过的合金缝合针。通讯频段和夜莺的监控画面实时同步,书呆子的数据流在她膝盖上的便携终端上不断刷新,老秦和顾岩在据点远程坐镇,整个废铁小队的战斗网络在决赛开始前已经全面铺开。陈渊正要回应,忽然皱起了眉头。污染感知在他意识深处拉响了一声极其微弱的警报——擂台下方的地面深处,有一团诡秘污染正在以极低的频率脉动。不是诡秘近卫那种狂躁暴烈的气息,而是一种被封印在某种容器里、正在缓慢泄露的压抑波动。污染源不止一处,沿着擂台的中轴线排成一条直线,分布位置和擂台的结构应力节点高度重合。
“擂台下方有诡秘炸弹。”陈渊的声音在加密频道里压得极低,但每一个字都如同炸雷,“分布在中轴线结构节点上,不止一枚。污染频率很低,应该还没激活。夜莺,调取擂台地下管道的原始设计图,标注所有与擂台中轴线重合的结构节点。书呆子,扫描擂台下方灵力异常信号,确认炸弹数量和封印类型。”
几秒后,书呆子的声音传来,语速飞快但罕见地带上了一丝紧张:“陈队,扫描结果出来了——六枚诡秘炸弹,分布在擂台正下方、选手通道两侧和观众席前排的结构节点上。炸弹封印用的是天启财团的军用级诡秘压缩技术,引爆装置是独立的灵力脉冲接收器,接收频率和竞技场的全息投影阵列供电系统共用同一根传输线。也就是说,只要全息投影阵列在比赛中途被切换到特定频率,炸弹会同时引爆。另外,我在擂台下方还检测到第七个灵力信号——不是炸弹,是个人。生命体征稳定,灵力波动频率在防卫队后勤编码范围内。”
陈渊顿了一下,然后问道:“李默?”
耳麦里安静了两秒。然后顾岩的声音插了进来,沙哑而沉稳:“是他。那个不应该活着的人,三年前被列入殉职名单的防卫总局后勤部物资调配处少校——李默。我翻遍了他留在运输交接单和体检报告上的所有签名,笔迹和现在擂台下那个信号的编码习惯完全吻合。灰鼠会截获的加密频道记录也显示,他从你进缓冲环之前就盯上了天启财团。他在擂台底下待了至少两天,应该一直在等炸弹激活。我让他别挂——虽然他现在一开口就乱骂脏话,但拆弹用的频谱分析仪和断线钳就搁在膝盖旁边。”
苏清和的声音紧跟着追问:“他右腿的旧伤严重吗?踝关节的灵力节点有没有进一步恶化?”顾岩哼了一声:“还能骂人,说明死不了。”陈渊听完,沉默了一瞬,然后对着通讯频道平静地说了一句:“告诉李默,四年前他在矿洞废墟里把我扒出来的时候没有跟我说过一句废话。现在也一样——需要什么物资,直接报编码。灰烬之手的所有仓库向他开放。清和,准备好你的全套净化设备,随时准备接应他上来。”
他从选手通道的阴影里走出来,迈入擂台的聚光灯下。秦岳站在擂台正中央,双手抱胸,重力域已在身周张开,空气中隐约可见一圈半透明的扭曲波纹。看台上八万观众的欢呼声如潮水般涌来,全息屏幕上打出了巨大的对阵双方信息——“沈默(3阶散修)VS秦岳(5阶支配者)”。他把伐神剑负于背后,迎着聚光灯走向擂台。剑身上的英灵誓词在数万人的注视下自行点亮,暗金色的光芒在日光下并不耀眼,却异常清晰,像一簇在狂风中纹丝不动的炉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