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秦蹲在废墟边缘,将追踪到的残留能量痕迹与加密数据包的坐标逐帧比对完毕,一把扯下耳朵上夹着的炭笔,在防水布地图上画了个粗粝的圈。圈的位置在缓冲环和核心区交界处,紧贴废弃工业区边缘,离上次被灰烬军端掉的第七实验室分站只隔了两条地下管网的旧纪元军用隧道。牧云笙的星辉观测仪也同步确认了这个坐标,并将该设施内部的能量波动频率与之前在灵界灵魂农场天塔基座捕捉到的信徒精神力抽取波形做了交叉比对,比对结果显示二者几乎完全一致——这处设施绝不只是简单的实验室,其底层架构与神王星辉网络直接相连。
陈渊带着灰烬军的突击队沿地下管网摸到坐标点时,整座设施已经陷入一片死寂。外围的诡秘传送装置在启动后自动熔毁,残骸上还在冒着暗紫色的腐蚀性烟雾。合金防爆门大敞着,门禁系统被人为输入了最高权限的自毁指令,所有加密锁芯同时烧毁,门框上的星辉封印纹路全部黯淡。铁锤用工字钢撬开变形的门框,一股刺鼻的焦糊味混合着福尔马林和腐烂蛋白质的甜腻气息扑面而来。走廊两侧是密密麻麻的培养舱,数量远超第七实验室,每一个培养舱里都漂浮着一具赤裸的人体。这些人的灵力回路在注入高纯度诡秘源质后被强制激活,觉醒成功的概率不到一成。成功者的身体表面残留着被诡秘源质侵蚀后特有的暗紫色瘢痕,心脏仍在跳动但瞳孔已经失去了自主意识——被转送到下一个实验区进行长期观测;失败者的身体已经看不出原本的人形——骨骼反向弯曲,皮肤表面覆盖着暗灰色的角质层,牙齿和指甲过度生长刺穿了自己的皮肉。畸变后的尸体没有被处理掉,而是被单独存放在另一侧的培养舱里继续抽取畸变抗体。
书呆子逐批扫描并比对数据库记录,从永恒财团公开报表中查到的“异能强化志愿者”总数,与这些培养舱的实际数量相差甚远。加上外围已被销毁的培养舱残骸,保守估计多年来至少有上万人死于韩无极的强制觉醒实验。
主控室的大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最后一抹未熄的全息屏幕蓝光。陈渊推开门的瞬间,闻到了一股极其浓烈的血腥味。地上横七竖八地倒着十几具尸体——穿着白大褂的研究员、永恒财团的私人安保队员、还有几个胸口别着财团高管徽章的中年人。所有人都是头部中枪,伤口极其精准,每一枪都打在眉心正中央。枪手只有一个——韩无极本人。
主控台正中央的全息屏幕上,自毁程序的红色倒计时已经归零。所有实验数据、实验体档案、资金来源记录全部被物理销毁,硬盘阵列被强酸腐蚀得连灰烬都不剩。只有一张被钉在主控台边缘的纸质便签,上面用钢笔潦草地写着几行字,墨迹还没完全干透。
便签上的笔迹和牧云笙星辉观测日志中夹着的那份天启探险队批准文件上的签名完全一致——“陈渊,你比我预想的更快。零号样本我带走了。这处实验室的证据我已全部销毁,但另外几处分站的培养舱还没有清理完——我知道你会追过去。不用急着谢我替你省了审讯的时间。当年在永夜祭坛,我女儿摘下面具说她不想做神的容器,想做人的时候,我就在想——到底是谁先把她变成容器的。是我。但我不会在牢房里等你来审判我。”便签背面夹着一张极薄的全息照片,照片上是一个被固定在维生舱里的年轻女性,胸口印着一行编号:零号·初始样本。照片边缘有一行被反复涂改又重写的字迹——“时间不够了,她在替我挡灾难。”
苏清和蹲在一具研究员尸体旁边,仔细检查了枪伤的弹道角度和火药残余。这些研究员不是被远程操控的自动武器处决的,每一枪都是近距离对准眉心扣下扳机,枪口距离伤口极近。韩无极在亲手处决自己的下属——而且从尸体倒下的位置来看,他们死前没有任何反抗和逃跑的迹象,像是在完全信任的状态下被突然处决。弹道角度显示枪口轻微偏向右上方,韩无极是左撇子,他开枪时心跳速率至少在正常值一点五倍以上。这与林镇山在交易现场核对活体库存时的心率平稳形成鲜明对比——韩无极不是麻木不仁,他是在极度的痛苦中亲手杀死这些人的。
陈渊将便签折好放进作战服内侧口袋。他环顾主控室里那些被韩无极亲手处决的尸体,目光在每一个研究员眉心的弹孔上停留,然后将伐神剑插进脚边的合金地板。“书呆子,从便签上提取韩无极的残留指纹和dNA,同步录入灰烬军战犯追踪数据库。牧云笙,用星辉观测仪扫描他撤离时残留的空间褶皱,追踪零号样本的能量特征——零号可能不是人类,是灵界神力与诡秘本源成功融合的实验体。韩无极比血肉之王更早接触诡秘君王,他手里掌握的诡秘科技,可能正是初代军团长在创世遗迹拒绝用灵魂交换的那部分被窃取的规则碎片。夜莺、老秦,带侦察分队分别往分站方向追踪,发现未销毁的培养舱立即上报坐标。铁锤留一个班清理外围废墟。清和,统计所有培养舱里的遗体——这些人的编号、灵力回路特征、死因,全部录入数据库。将来审判韩无极时,他的名字旁边会有上万个人的名字陪着他。”他拔出剑,转身往门外走。接下来要先找到那些分站里的幸存者,然后再去跟韩无极算这笔从外环流民一直延伸到灵界星辉网络的滔天血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