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争结束后的第一个清晨，核心区中央广场的废墟上聚集了数万人。缓冲环的佣兵把缴获的灵界圣卫铠甲片熔成了重建纪念碑的基座，外环的流民在基座周围种下了从净化分站旁边菜地里移来的野草，核心区的工程师把最后一批混沌源质校准过的灵力屏障发生器装在了纪念碑顶端。碑身上刻着密密麻麻的名字——楚天雄、顾岩、铁塔、夜莺，以及所有在神战中战死的灰烬军士兵。最下面一行字是萧破军亲手用能量刃凿的，笔画粗粝生硬，每一个字都凿得极深——“凡人不需要神来拯救。”
觉醒者议会的最后一次全体会议在废铁诊所的地下操作间召开。圆桌旁坐满了人——萧破军的机械假肢搁在另一把椅子上，铁锤的重装机枪靠在墙角，老秦蹲在角落里用炭笔在地图上画三重通道的安全航线。牧云笙没有坐圆桌，她搬了把椅子坐在二楼旁听席的栏杆边上，星辉观测仪架在膝盖上。苏清和站在门口，怀里抱着小暗，便携终端屏幕上陈渊的生命体征数据全部稳定在正常阈值内。
萧破军率先站起来，把一份文件拍在圆桌上。文件封面印着深渊重工的标志，标题是《深渊财团解散声明及资产移交清单》。他说打了这么多年仗累了，不想再当董事长，兵工厂全部转交给联邦，生产线继续运转，只是以后不造增幅炮了，改造成民用生产线，专攻混沌源质校准过的农具和医疗设备。他重新坐回椅子上，把机械假肢搁上桌面，说他这辈子欠了太多人的酒，现在该一杯一杯还了。
牧云笙从二楼栏杆边站起来，把一份手写的文件从二楼递下来，纸页飘落在圆桌上。标题是《星辰财团解散声明及星辉研究院筹建方案》。她说她这辈子最讨厌两样东西，一是神，二是董事会，现在两样都不在了。星辰财团全部资产移交联邦，观测所改名星辉研究院，专门研究怎么用混沌源质修复被神王破坏的维度结构。她的星辉观测仪会继续对准三重通道，但不再用来预警神罚，而是用来协助诡秘幼崽的孵化监测和灵界守护者的能量循环校准。她坐下之前看了一眼坐在角落里安静旁听的洛辰，洛辰回以一个极轻微的点头。
老秦从墙角站起来，把炭笔夹回耳朵上。他手里那张防水布地图画了几十年密道，现在上面多了三种颜色的新标记——红的是三重通道，蓝的是地下管网改造路线，绿的是第一批诡秘与人类共处试点社区的选址坐标。他说他正式提议把地下管网情报网改组为联邦基建部，部长他不想当，但副部长可以干几年，等年轻人接上手再退休。书呆子推了推眼镜说基建部的所有数据接口已经同步完毕。
铁锤站起来，把重装机枪往圆桌上一拍，说城防以后归他管，所有想从三重通道进来的诡秘幼崽都得先过他这一关——不是拦它们，是登记。每一只进来的诡秘生物都要在灰烬军城防指挥部注册，发临时通行证，上面注明“非掠夺目的”，盖混沌鼎炉的章。他说完从口袋里掏出一叠早就印好的通行证样本，上面工工整整地印着陈渊掌心那枚微型熔炉印记的复刻版。萧破军探头看了一眼说这章刻得真丑，铁锤回了一句你行你上。
所有人都在等陈渊开口。他坐在圆桌前，伐神剑横在膝头，右臂那道旧伤疤被苏清和重新包扎过。他沉默了很久，开口时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极其清晰。
“我不适合当统治者。我的意志是守护，不是管理。我可以在城墙上站一整天，但坐不了会议室。我不会签法案，不会排议程，不会和各方势力周旋。我不是神王，不是初代七君，不是坐在王座上发号施令的人。我是陈渊——从矿洞里爬出来的废人，在外环废城靠吞噬低阶诡秘苟活的流放者。我师父用帝皇级自爆教会我力量没有善恶，关键是谁在用。我走通了第三条路，以凡人之躯承载永恒之力。我不当议长——但我可以当守护者。”
他站起来，伐神剑从膝上自行浮起悬于身侧。他把剑尖轻轻点在圆桌中央那份刚起草完毕的联邦宪法草案上，剑身上的英灵誓词自行闪了一下。
“守护者不是统治者。统治者坐在会议室里签文件，守护者站在城墙上，确保没有人敢越过那道防线。这个位置不用公投，不用议会表决，不用联邦审批。我自己任命自己，永久任期，不接受弹劾。以后再有哪个不开眼的神想来这里收信徒，让它先越过我的伐神剑，再跟我的战友们谈谈条件。”
圆桌旁沉默了几秒。然后萧破军第一个站起来，把机械假肢在地板上重重磕了一下，说好，联邦议长另选其他人，守护者就陈渊一个人。铁锤把重装机枪扛回肩上，大声说以后守护者办公室的安保归他。老秦在防水布地图上工工整整地画了一个新的符号，代表守护者岗位，旁边标注两个字——“永恒”。书呆子推了推眼镜，在加密频道里把联邦宪法草案第一修正案同步给所有代表，标题是“关于设立守护者岗位的提案”，提案人一栏写着陈渊，表决结果一栏写着全票通过。
苏清和抱着小暗站在门口。她看着陈渊把伐神剑重新负于背后，从圆桌前走过来，快到她面前时小暗从她怀里跳到陈渊肩上，用尾巴尖轻轻勾了勾他右臂那道重新包扎好的旧伤疤。她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然后抱着小暗转身推开诊所的门。外面雨停了，灰烬军的旗帜在晨光中安静地垂着，缓冲环方向的高压能源塔发出低沉的嗡鸣，三重通道门上那枚星辉符号和陈渊掌心隐入皮肤的微型熔炉印记同时闪了一下。新的时代开始了——没有神，没有财团，没有壁垒。只有一群从废墟里爬出来的凡人，和那个站在城墙上发誓守他们一辈子的守护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