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渊站在珊瑚礁废墟上，伐神剑负于背后，混沌灰瞳孔深处黑白分明的光芒缓缓旋转。他刚才说可以谈交易，语气不紧不慢，像真的在权衡利弊。海皇攥着金色锁链的手指微微松开，暗金瞳孔里疯狂与狂喜交织——他以为自己赌对了，熔炉继承者果然舍不得让一整个种族陪葬。
就是现在。陈渊的战神感知在金色穹顶表面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能量波动——海皇为集中精力跟他谈判，将覆盖整片水灵族聚居区的神识监控网短暂地回缩到穹顶核心。这一瞬的防御裂隙极其短暂，但足够让一个精通暗影潜行的诡秘幼崽无声地钻进去。
小暗从苏清和肩膀上悄无声息地滑入水中。它额头的银紫色微缩核心在水下闪了一下便收敛全部光芒，整只兽化作一道几乎不可见的暗影，从海皇布下的金色锁链网格缝隙中穿过穹顶，落在聚居区中央那根最高的珊瑚柱上。它在珊瑚柱顶端重新凝聚身形，用尾巴尖轻轻碰了碰珊瑚柱上被海皇刻下的禁制铭文，发出一声极其轻微却清脆的鸣叫——那是和苏清和每次做完生命体征检测后说“数据正常”时一模一样的节奏。
聚居区里的水灵族同时抬起头。一个耳后鳃裂紧闭、皮肤因长期缺水而泛白的小女孩蹲在珊瑚柱下，用极其微弱却清晰的声音问：你就是来救我们的那个姐姐的灵兽吗？小暗从珊瑚柱上跳下来，用尾巴尖在她干裂的手背上轻轻碰了一下，然后仰头对着穹顶方向发出一声穿透水幕的鸣叫。
就是现在。陈渊将伐神剑从珊瑚礁中拔出，剑身上的英灵誓词在水下全部自行点亮。他的声音穿透海水，每一个字都极其清晰，不是在跟海皇说话，是在给小暗和所有水灵族下令：现在，救人。
小暗的尾巴尖在珊瑚柱上猛地一敲，额头上的银紫色微缩核心骤然爆发出极其耀眼的银紫色光芒。这道光没有任何攻击性，但它和陈渊掌心那枚微型熔炉印记完全同步——光芒所过之处，海皇用来束缚水灵族灵力的禁制铭文全部被暗影能量反向侵蚀、中和、溶解。那些扎入水灵族体内的金色丝线在银紫色光芒扫过的瞬间同时断裂，断口处被混沌灰光芒同步净化，不再具有抽取生命力的侵蚀性。
水灵族老祭司第一个反应过来。他半透明的淡蓝色手臂上被金色丝线刺穿的伤口还在往外渗着极细微的金色神力残留，但他已经不需要任何人告诉他要做什么——他双手在胸前结出一道极其古老的水灵族手印，口中吟唱起一段在水灵族世代相传却从未被允许使用的潮汐古咒。古咒的声音穿透海水，每一段旋律都是一道复苏的指令：深海泉眼重新开启，被海皇封堵了太久的干净海流从泉眼中涌出，冲刷着珊瑚礁上累积了无数年的神族污染残留；聚居区中央那根被当成禁制核心的珊瑚柱开始缓缓复苏，柱身上重新长出极细极嫩的新珊瑚枝。
其他水灵族同时开始吟唱。他们的声音从最初几个人的微弱呢喃逐渐汇聚成整片珊瑚礁海域都在共振的潮汐之歌，小暗蹲在珊瑚柱顶端，用它那极其轻微的鸣叫为潮汐古咒打着节拍。
苏清和已从金色穹顶边缘冲到聚居区正中央。她的便携终端扔在珊瑚礁上，屏幕上密密麻麻地标注着每一个水灵族人的生命体征数据，但她根本没看屏幕——她在灰烬军医疗部队救过太多被抽取源质的伤员，水灵族被抽取的生命力本质和人类觉醒者被抽取的灵力回路没有区别。她跪在那个鳃裂紧闭的小女孩面前，右掌极其轻柔地按在小女孩胸口那道被金色丝线刺穿的伤口上，掌心亮起的不是净化之力，而是她之前在水灵族长老教她潮汐治愈术时刚刚领悟的一种极其温润的淡蓝色水属性灵力。小女孩闭合已久的鳃裂在这股淡蓝色灵力的浸润下轻轻张开了一道缝，浑浊的污染残留从鳃裂中被水流冲刷出来，被苏清和掌心的混沌灰光芒同步净化。
牧云笙站在穹顶废墟边缘，星辉观测仪架在珊瑚柱基座上，镜筒对准海皇神格核心。她没有直接参与治疗，而是在用观测术实时分析海皇布下的能量网络——每一根金色丝线的连接节点、每一道禁制铭文的触发条件、以及它们和海皇神格核心之间的能量流转路径。此刻海皇正趴在废墟上疯狂挥舞右臂试图重新引爆那些已经被小暗切断的丝线，牧云笙头也不抬地对着陈渊的方向报出最后一组数据：所有节点已全部从水灵族体内剥离，海皇神格核心的能量供给链已全部切断。他手里没有底牌了。
海皇当然也发现了。他趴在那条正在崩解的蛇尾残骸上，眼睁睁看着自己布下的能量网络被小暗从头到尾拆了个干净，看着那些被他圈养了太久的水灵族在他面前站起来、唱古咒、重新长出新的珊瑚，脸上那种高高在上的疯狂终于彻底被恐惧替代。他嘶吼着质问陈渊说好了交易的，陈渊提伐神剑缓步走近，剑尖斜指地面，混沌灰光芒将海皇拼凑的蛇尾鳞片一片接一片地剥离。他说他只说了可以谈，没说会答应，而且跟把全族性命绑在穹顶里当筹码的人没有任何交易可谈，刚才只是在等小暗潜入而已。
海皇用残存的神力从珊瑚礁上弹起来，暗金瞳孔里的恐惧骤然炸开变成同归于尽的疯狂，嘶哑的嘶吼和沧溟临死前一模一样——他不甘心，他即使死也要拉着水灵族陪葬。他的神格核心在海水中骤然亮起极其刺目的暗金光芒，裂纹从核心中央瞬间蔓延到整个躯干，每一道裂纹都在往外喷涌失控的神力冲击波，珊瑚礁废墟被冲击波震得寸寸碎裂。
陈渊没有给他引爆的机会。伐神剑尖极其精准地点在海皇胸口神格核心正中央那道最深的裂纹上，剑尖上的英灵誓词和万物归墟同时运转，混沌灰光芒顺着裂纹渗入神格核心内部，将海皇引爆神格的意志烙印寸寸剥离。神格核心在碎裂的前一瞬被强行中止自毁，失控的神力冲击波被万物归墟调和、转化，化作漫天极其纯净的淡金色光点消散在海水里。那些被海皇从水灵族抽取来的生命力——被封在神格核心深处的水灵族本源精华——被陈渊剥离了海皇的意志烙印，重新还原为最纯粹的淡蓝色光点，从碎裂的金色鳞片缝隙中涌出，一颗不落地飘回聚居区上空，落在每一个水灵族人肩头。那个蹲在珊瑚柱下的小女孩抬手接住了落在她掌心的一粒淡蓝色光点，光点渗入她皮肤的瞬间，她耳后那对闭合了太久太久的鳃裂轻轻张开，终于又能呼吸到干净的海水。
海皇失去神格的身体从崩解的蛇尾残骸中坠落，重重砸在钙化珊瑚礁上。他还没有死，但神格核心已碎，体内所有通过掠夺获得的神力全部被陈渊剥离，只剩一具普通的觉醒者躯壳。陈渊收回剑尖让他把自己欠的债一笔一笔交代清楚——他以前奴役过几个世界、杀了多少水灵族、把玄水龙脉的核心封印坐标藏在哪，全部交代完毕之后交给水灵族处置。老祭司走过来，用那双半透明的淡蓝色手指在海皇额头上轻轻点了一下。水灵族不杀俘虏，但他欠的每一条命都要用余生来还——海皇将被封印在珊瑚礁最深处，每天用自身灵力为水灵族净化海水，直到最后一滴神力残渣被潮汐冲刷干净。
海皇被拖走之后，陈渊将伐神剑插回背后剑鞘。老祭司将那块龙晶碎片重新捧到他面前，说现在龙晶碎片上的神王封印已经被解开，玄水龙脉最深处那几条锁链还拴着守护者的脊椎骨，只有熔炉继承者能劈开。陈渊接过龙晶碎片，碎片在掌心那枚嵌了两块衍生碎片的熔炉印记上轻轻一碰，和青玄界碎片、龙骨碎片隐隐共鸣。他点了点头，将龙晶碎片嵌进掌心印记边缘，迈步往玄水龙脉核心封印走去。苏清和抱着小暗跟在后面，边走边用便携终端扫描龙晶碎片上残留的古神铭文，将最后几条封印锁链的结构数据报给陈渊。凌云子和牧云笙留在聚居区协助水灵族清理海皇留下的神族残阵。珊瑚礁废墟上的潮汐古咒还在继续吟唱，吟唱声穿透层层海水，为陈渊指向龙脉核心深处那条被锁了太久太久的水龙——玄水界的第三块衍生碎片就在那里，而那头水龙的尾巴尖还在极其微弱地搅动着海水，等了他太久太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