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核被贯穿的瞬间，模拟吞噬者发出一声极其沉闷的哀鸣。不是声音，是空间本身的震颤——它体内无数层维度胃囊同时失去稳定，那些被吞噬后消化了一半的宇宙碎片在混乱的空间法则中疯狂碰撞，外壳从内核碎裂处向四周蔓延龟裂，触须如枯叶般从躯干上剥落。整只模拟体在陈渊面前轰然崩塌，碎片在模拟舱地面溅起一圈圈极淡的能量涟漪。
观察窗外一片死寂。铁锤的重装机枪炮口还指着模拟舱方向，萧破军按在增幅炮校准按钮上的手指悬在半空，老秦握着炭笔的手顿在防水布地图上。书呆子的文字解析程序在加密频道里把“内核贯穿”这个词反复标红加粗，仿佛他自己都不敢相信自己刚才从陈渊的战斗数据中读出了什么。苏清和将便携终端屏幕上陈渊的生命体征数据做了同步校准，她的手指极其稳定，但小暗能感觉到她指尖在微微发颤——不是害怕，是骄傲。她的病人在维度守卫军的考验中，用最朴素的方式干掉了联邦主力舰队都难以击杀的虚空吞噬者。
铁幕站在观察窗前，右眼那道旧伤疤在模拟舱的微光下极其狰狞地跳了一下。他从陈渊骑上触须的那一刻就开始沉默，一直沉默到吞噬者内核碎裂，一直沉默到那些碎片全部落在模拟舱地面上。然后他开口，声音沙哑低沉，每一个字都像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你是怎么想到攻击内核的？”
陈渊将伐神剑从模拟舱地面拔出，剑尖斜指地面。他的呼吸还没完全平稳，右臂旧伤疤在刚才的战斗中被吞噬者外壳碎片划开了一道极细的新伤口，混沌灰源质正在自动修复，边缘泛着极淡的灰色微光。他用左手手背擦了一下额头的汗，语气和当初在废铁诊所院子里讨论明天早上吃什么时一模一样：“没什么特别的。我在新兵训练营学的第一课就是关节技——任何生物都有弱点，诡秘有，神有，虚空吞噬者也有。外壳太硬就从关节拆，内核会转移就顺着神经束追。它再大也是一只生物，生物就有弱点。神也一样。我师父教过我，力量没有善恶，关键是谁在用。判断比勇气更重要。它比神好拆——神至少不会把自己的内核藏在那么多层胃囊后面。”
铁幕沉默了，那双被无数场虚空战争磨得极其冷硬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嘴角极其生涩地弯起了一个弧度。他已经太久没有笑过了，久到面部肌肉几乎忘了笑的发力方式。他说上次见到有人用关节技摔吞噬者，还是虚空战争时期，那时候他的老战友还活着，是上一任维度守卫军的副团长。老战友喜欢用最笨的方法打最硬的仗，后来在联邦第七舰队被三只吞噬者围攻的那场战役中，老战友一个人拖住两只，用关节技拆了整整半天，直到援军赶到。铁幕赶到的时候老战友已经牺牲了，吞噬者的内核被他的圣物碎片炸碎了，身体还保持着锁住吞噬者触须关节的姿势。铁幕亲手把老战友的圣物碎片收回联邦中枢保险库，从那以后再也没有人用关节技对付过虚空吞噬者——联邦主力舰队改用饱和火力压制，用空间折叠战术规避，用各种尖端技术对抗。今天他在一个刚来联邦中枢报到的年轻人身上看到了同样的眼神。
“小子，你适合这里。不是因为你够强——联邦中枢比你强的老兵有的是。是因为你够清醒。你刚才说判断比勇气更重要，这句话我的老战友也说过。他有件事没做完，联邦主力舰队做不到的事，也许你能做到。”铁幕将模拟舱的数据记录终端打开，将陈渊刚才战斗中所有体征数据和战术选择全部归档——不是作为新兵训练记录，而是作为维度守卫军正式成员的个人档案。然后他从怀里取出一个极小的金属盒，盒子表面刻着联邦创始级成员的加密铭文。他用指纹解开封印，里面躺着一枚极旧的虚空星标，星标背面刻着那场战役的时间和坐标，正面还残留着上一任持有者的圣物碎片灼痕。他说这是老战友的身份标识，拥有这枚星标意味着在联邦中枢有直接调阅所有虚空吞噬者情报的权限，在虚空战场上对所有联邦舰队有临时指挥权。从今天起陈渊正式成为维度守卫军的正式成员，编号联邦-壁垒-001。他老战友没做完的事——找到虚空吞噬者的母巢，他相信陈渊能做完。
陈渊接过虚空星标，星标背面那道灼痕和他右臂旧伤疤隐隐共鸣。他将星标别在作战服胸口那枚灰烬军徽章旁边，抬手握拳碰了一下胸口。铁幕回以同样的动作——防卫军的军礼在他身上极其生疏却极其郑重。陈渊将伐神剑负于背后，转身往模拟舱出口走去。三只虚空吞噬者就在壁垒外围，联军已经等很久了。他答应过小暗打完回去开壶，答应过苏清和做完模拟战报一次生命体征数据。新兵训练结束，该上真正的战场了。虚空吞噬者还在赶来偷吃的路上，而联军已经准备好了。是时候让这群以宇宙核心为食的掠食者亲身体会一下，这个刚加入联邦的宇宙，到底是谁说了算。他迈开步子，往壁垒方向走去。每一步都踩在自己铺开的灰色光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