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夜人靠在虚空神殿冰冷的星核墙壁上,半透明的身躯在封印铭文的微光中明灭不定。他刚才已经把母巢的秘密交给了陈渊——虚空吞噬者不是自然生成的,是被制造出来的武器,母巢就是生产这些武器的工厂。但他的话还没有说完。他抬起那双被虚空侵蚀得几乎失明的眼睛看着陈渊,开口时声音比之前更加虚弱,每一个字都像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却带着一种压抑了太久太久的郑重。
“你体内的熔炉,是造物主文明遗留的最后一件完整造物。在无数纪元前,造物主文明是诸天万界第一个诞生的文明。他们创造了宇宙、生命、一切规则。在那个时代,宇宙不会崩塌,维度不会撕裂,所有生命都在他们设定的平衡法则中繁衍生息。但创造生命容易,让生命自己学会平衡却很难。一些宇宙在发展中偏离了造物主设定的法则,内部失衡,能量失控,开始污染邻近的维度。造物主文明为了维持诸天万界的整体平衡,创造了虚空吞噬者作为回收工具——专门吞噬那些已经无法自我修复的失败宇宙,把被污染的维度碎片重新淬炼成原始混沌能量,供新宇宙诞生使用。虚空吞噬者本身不是邪恶的,母巢也不是。它们是工具,和园丁手里修剪枯枝的剪刀没有区别。”
守夜人的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封印铭文的微光在他身上极其不稳定地闪烁着。他接下来的每一个字都更加沉重。失控发生在造物主文明鼎盛期结束之后。造物主文明开始衰退,对虚空吞噬者的控制逐渐减弱。母巢在被遗弃之前接收到的最后一条指令是“继续执行回收程序”——但没有人告诉它什么时候该停下来。它吞噬了所有被判定为“失败”的宇宙,然后开始吞噬那些还在修复中的宇宙,接着是那些刚刚诞生、还没来得及犯错的新宇宙。它不再区分枯枝和活树。造物主文明试图召回母巢,但母巢已经进化出了自主意志,拒绝服从。它反噬了创造自己的文明——造物主文明在母巢反噬中灭绝。在被母巢彻底吞噬之前,他们用最后的力量创造了混沌鼎炉,试图用这件造物回收虚空吞噬者、重启平衡法则。但他们还没有来得及激活熔炉就被吞噬了,熔炉在他们陨落之后自行崩解,碎片散落在诸天万界。
“你体内的熔炉碎片,是造物主文明留在诸天万界的最后一件完整造物。他们来不及告诉你该怎么用,因为他们没有时间了。但你做到了——你集齐了所有碎片,激活了宇宙之心,唤醒了宇宙意志。造物主文明没有做到的事,你做到了。”守夜人抬起那只几乎透明的手,极其虚弱地指向神殿穹顶上方——不是指向联邦中枢的方向,而是指向更远、更深处,一个连联邦星图都没有标注过的虚空。那里封存着造物主文明灭绝前留下的最后一份遗产,只有完整的混沌鼎炉继承者才能开启。里面是虚空吞噬者的完整原始设计蓝图——包括母巢的,是唯一能永久关闭母巢的钥匙。
陈渊低头看着自己掌心那枚完整的熔炉印记,小暗的爪印还在上面,边缘还残留着守夜人刚才放上去的那枚古老徽记的温度。他沉默了几息,然后抬起右手握拳碰了一下胸口。他没有对守夜人说安息,也没有说谢谢,只是说联军会替他找回造物主文明的遗产,母巢会被彻底关闭。而他的宇宙、他的纪元、所有还活着的文明,都不会再被当成失败的试验品。守夜人守了太久太久的秘密,今天终于交到了继承者手里。现在他要去联邦中枢,把造物主文明灭绝的真相和那份遗产的坐标同步给议长——是时候让联邦创始级成员们重新审视那个在他们脚下沉睡了太久太久的母巢了。母巢的原始设计者已经灭绝,但他们留下的遗产还在,那将是联军的下一个目标。在出发去寻找遗产之前,他先得把裂隙里的数据同步给书呆子和联军指挥部,再给苏清和报一次心率——她说了,这是医嘱。然后,该回联邦中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