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铜丹炉静静摆在屋中。
盛名先按照《炼丹初解》上的记载,将炼制辟谷丹需要的药材一一处理妥当。
这些步骤他提前看过许多遍,如今真正上手,倒也没有遇到太大问题。
等所有药材准备完成,他才在丹炉下方生起灵火。
火焰缓缓升腾。
丹炉很快开始发热。
盛名盯着炉身看了一会儿,心中多少有些期待。
第一次炼丹。
总算开始了。
按照书中记载,他先将几味辅药投入丹炉,以灵力控制火候,等药材逐渐软化以后,再将主药依次送入其中。
最开始一切都很顺利。
药香渐渐从丹炉中飘出。
盛名神情也认真了许多。
炼化。
融合。
凝丹。
每一步,他都按照《炼丹初解》上的记载来做。
可就在药液即将凝聚成丹时,炉内灵力忽然剧烈波动起来。
盛名脸色一变。
“不对。”
话音刚落。
砰!
一声闷响从丹炉中传出。
炉盖都跟着震了一下。
等盛名将炉盖打开,一股焦糊味顿时扑面而来。
原本应该凝结成丹的药液,已经全部变成一团黑乎乎的药渣。
盛名沉默了一会儿。
第一炉。
没了。
不过第一次失败也算正常。
他重新将丹炉清理干净,又拿出第二份药材。
这次盛名明显更加谨慎。
火力比之前更稳。
药材投入的时间也几乎没有差错。
等到最后一步,他甚至特意放慢了融合速度。
结果……
砰!
第二炉依旧报废。
盛名眉头顿时皱了起来。
“再来。”
第三炉。
失败。
第四炉。
还是失败。
一连五份材料下去,别说成丹,甚至连一颗勉强能看的东西都没有。
盛名坐在丹炉前,盯着里面残留的黑色药渣,开始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适合炼丹。
书上的步骤,他明明没有记错。
火候也一直按照记载调整。
可每次到了药液融合以后,总会莫名其妙出现问题。
不是融合过快。
就是药性突然冲突。
偶尔看起来一切正常,最后凝丹时又会莫名崩散。
“怪了。”
盛名重新拿起《炼丹初解》,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
书上写得很清楚。
什么时候加火。
什么时候压火。
不同药材出现什么变化以后再投入下一味。
连药液融合时的颜色都有说明。
照理来说。
自己就算手法生疏,也不至于五炉一颗都没有。
盛名想了半天,还是没找到真正的问题。
索性又拿出第六份材料。
“最后再试一次。”
这一次,他比前面几炉更加小心。
每一味药材炼化以后,都停下来仔细观察一阵,确认与书中描述没有明显区别,这才进行下一步。
直到药液开始缓缓融合。
盛名心中终于多出几分期待。
有戏。
可就在他准备进一步压缩药液时,丹炉中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噼啪声。
盛名眼角一跳。
下一瞬。
砰!
黑烟直接从炉盖缝隙里冒了出来。
“……”
盛名坐在原地。
半天没有说话。
六炉。
全废。
这还只是最基础的辟谷丹。
真要直接炼聚灵丹,怕不是连药渣都剩不下来。
盛名无奈地将丹炉打开,一股焦糊气味顿时充满整个屋子。
他用净水术简单清理了一番,又把几团彻底报废的药渣倒了出来。
这些东西已经完全失去原本结构。
别说丹形。
连药性都被烧得七七八八。
香炉也救不了。
盛名端着装废渣的木盆走出房间,准备拿到院外处理。
刚走到门口。
隔壁院门也正好打开。
一名身材微胖的中年修士从里面走了出来。
对方看起来四十岁上下,面容和善,身上还带着一股淡淡药香。
盛名下意识运转《望气敛息诀》看了一眼。
炼气八层。
那中年修士同样看了盛名一眼。
随后目光落到他手里的木盆上。
又闻了闻空气中残留的焦味。
“炼丹炸了?”
盛名顿了一下。
“很明显?”
中年修士顿时笑了。
“这一股焦灵草的味道,我隔着墙都闻见了。”
盛名也不觉得尴尬。
“第一次炼。”
“六炉全废。”
中年修士原本还只是随口一问。
听见“六炉全废”,反倒多看了他两眼。
“炼的什么?”
“辟谷丹。”
“那确实有点惨。”
盛名:“……”
会不会聊天?
中年修士像是看出了他的无语,忍不住哈哈一笑。
“别介意。”
“我叫黄富亮,也是前些日子才搬过来的。”
盛名拱了拱手。
“盛名。”
黄富亮朝他屋里看了一眼。
“方便让我看看你那几炉废渣吗?”
盛名心中一动。
“黄道友也会炼丹?”
“会一点。”
黄富亮说得随意。
“平时靠这个混口饭吃。”
能修炼到炼气八层。
还说只是混口饭吃。
盛名自然不会真信他的“会一点”。
他把其中一团废渣递了过去。
黄富亮捏起少许,先闻了闻,又用手指轻轻碾开。
“火候倒没有太大问题。”
“药材处理也还行。”
“你炼到哪一步炸的?”
“融合以后,准备凝丹。”
黄富亮点了点头。
“那就对了。”
盛名顿时来了兴趣。
“哪里有问题?”
黄富亮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看向盛名。
“你是不是完全按照丹书上的时间来?”
“差不多。”
“药液变成什么颜色,什么时候加下一味药,什么时候凝丹,我都是照上面写的。”
黄富亮笑了。
“这就是问题。”
盛名微微一怔。
黄富亮将废渣放回木盆。
“丹书上写一刻钟,那就一定是一刻钟?”
“同一种灵药,年份不同,药性便不同。就算年份一样,生长环境不同,药力也会有所变化。”
“你若死盯着时间,药液还没真正融合好便开始凝丹,能成才怪。”
盛名愣了一会儿。
这才反应过来。
自己前面六炉,看起来每一步都没有做错。
可问题恰恰就在这里。
他太相信书上写的“标准”了。
黄富亮继续道:
“炼丹最麻烦的不是记步骤。”
“是判断。”
“药材什么时候炼透,药液什么时候真正相融,不能只看时间。颜色、气味、灵力波动,都得一起判断。”
“这些东西,书上只能教你大概。”
“真正下手,还得靠自己看。”
盛名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这么一说。
确实有道理。
《炼丹初解》再详细,也不可能把每一株药材的细微差异全写进去。
黄富亮见他听进去了,又笑道:
“正好我今日也准备开炉。”
“你若没事,可以过来看看。”
盛名眼睛顿时亮了。
“那就打扰黄道友了。”
……
黄富亮的炼丹房比盛名那边明显完善许多。
丹炉下方铺着一圈赤红色火石,墙边整齐摆放着各种灵药,空气中长期弥漫着淡淡药香。
盛名站在一旁。
黄富亮则不紧不慢地处理药材。
同样是炼制辟谷丹。
可真正看别人动手以后,盛名才发现自己前面忽略了不少东西。
有些药材明明已经软化。
黄富亮却没有立刻投入下一味。
而是继续以小火炼了一会儿。
等药液表面浮现一层极淡的灵光以后,才进行下一步。
有些地方。
书上写着需要提高火力。
黄富亮却只稍微加了一点。
盛名忍不住问道:
“这里为什么不继续加火?”
“这株青禾草年份偏短。”
黄富亮随口解释。
“药性弱。”
“火再重些,等后面赤腹根融进来,它就先被炼没了。”
盛名听完,终于彻底明白。
炼丹不是照着丹书背步骤。
而是根据药材不断调整。
书只能告诉你方向。
真正炼的时候,每一炉都可能稍有不同。
一个时辰后。
淡淡丹香从炉中飘出。
黄富亮抬手一挥。
炉盖打开。
十余枚圆润丹药静静躺在炉底。
盛名看得有些眼热。
自己炸了六炉。
人家一炉成十几枚。
差距确实不是一点半点。
黄富亮将丹药收好,又从旁边取出一份新的辟谷丹材料。
“看明白了吗?”
“看明白了一些。”
“那你来。”
盛名一愣。
“用你的丹炉?”
“当然用我的。”
黄富亮笑道:“你刚才看了那么久,趁热试一次。有什么问题,我在旁边提醒你。”
盛名也不扭捏。
洗了洗手,直接坐到丹炉前。
有了刚才的观摩。
这一次果然和之前完全不同。
盛名不再死盯着时间,而是将注意力放在药材本身。
颜色。
气味。
灵力变化。
黄富亮偶尔会在旁边提醒一句。
“慢一点。”
“这里别急着加火。”
“等。”
“就是现在。”
一炉丹药足足炼了将近一个时辰。
直到最后凝丹。
盛名额头已经渗出细汗。
丹炉内部的药液逐渐分开。
一团。
两团。
越来越多。
其中大部分刚刚成形,便迅速崩散,变成了一颗颗颜色暗沉的废丹。
盛名心里虽然肉疼,却始终没有乱。
继续稳住火候。
又过片刻。
一道淡淡药香终于从丹炉中飘了出来。
盛名眼睛猛地一亮。
黄富亮也笑了。
“开炉吧。”
盛名抬手掀开炉盖。
热气升腾。
炉底散落着不少灰黑色废丹。
而在最中央。
一枚拇指大小的淡黄色丹药,静静躺在那里。
圆润。
完整。
盛名盯着那枚丹药看了好一会儿。
脸上的笑意终于压不住了。
六炉全炸。
到现在。
总算成了一枚。
黄富亮伸手将丹药拿起来看了看。
“品质一般。”
“火候还是有点急。”
“不过第一次真正成丹,已经算不错了。”
盛名接过丹药。
翻来覆去看了几眼。
越看越顺眼。
“黄道友。”
“多谢。”
黄富亮摆了摆手。
“邻里之间,客气什么。”
“以后有什么不懂的,可以过来问我。”
“当然。”
“灵药自备。”
盛名顿时笑了。
“应该的。”
从黄富亮那里出来以后,盛名一路都在回想刚才那一炉丹药。
回到自己的院子。
他没有急着继续炼。
而是重新把《炼丹初解》翻开,将里面关于火候、药液变化的内容重新看了一遍。
同样的文字。
如今再看。
感觉已经完全不同。
盛名慢慢合上书册,又看向桌上剩余的辟谷丹材料。
第一次。
成丹一枚。
下一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