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是你小子。”
刘老放下手里的茶杯，笑眯眯看着盛名。
盛名也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他。上次分别时，对方还在卢沟城的百珍阁，如今却坐到了灵宝阁柜台后面，看这架势还不像临时过来喝茶的。
“刘老，你怎么跑灵宝坊来了？”
“怎么，只许你来，不许老夫来？”
刘老瞪了他一眼，随后才慢悠悠说道：“碧落宗里有个老家伙跟我认识多年，最近灵宝坊扩建，人手不够，硬把老夫拉过来帮忙坐一阵。”
“原来如此。”
盛名这才明白。
难怪刘老看起来一点掌柜模样都没有。
两人闲聊几句，刘老忽然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眼中多了些意外。
“炼气六层了？”
“前些日子刚突破。”
“倒是挺快。”
刘老轻轻点头，没有继续追问。
修仙界中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机缘，问得太细反而惹人厌烦。
何况他第一次见盛名时，便知道这小子身上多少藏着些东西。
“说吧，今天想买什么？”
盛名也没绕弯子。
“聚灵丹对我现在的效果弱了不少，我想看看有没有更高一级的丹药，最好是适合炼气六层修炼的。”
“蕴灵丹。”
刘老很快给出答案。
“比聚灵丹高上一档，药力更足，也更适合炼气中后期。
不过炼制难度同样高了不少，你若只是刚学炼丹，十炉能成一两炉便算不错。”
盛名听得心中一动。
“店里有材料？”
“有。”
刘老从柜台后取出几份灵药，一样样摆到桌上。
蕴灵丹所需药材明显比聚灵丹复杂不少，光主药便有三种，价格同样贵上一截。
盛名没有买太多。
先要了五份。
如今他已经吃过一开始乱买材料的亏，炼丹这种事情没把握之前，买得越多，炸起来越心疼。
刘老将药材装好。
盛名付过灵石，却没有马上离开。
目光在灵宝阁里的几排玉简上转了一圈，忽然停了下来。
自己有银霜剑已经很久。
可真遇到敌人时，除了拿剑硬砍，几乎没有一门真正配套的剑法。
以前修为低，符箓和术法已经够用。
现在到了炼气六层，距离炼气后期只差一步，战斗手段也该再补一补了。
“刘老。”
“嗯？”
“这里有没有剑诀？”
刘老原本还懒洋洋靠在椅子上。
听见这句话，眼皮倒是抬了起来。
“你想学剑？”
“手里有剑，总不能一直当刀砍。”
盛名拍了拍腰间银霜剑。
刘老看了银霜剑一眼。
“倒也是。”
他起身走到一旁书架，从里面翻出几枚玉简放到桌上。
《流云剑诀》。
《追风剑诀》。
《裂山剑诀》。
都是一些常见剑法。
盛名逐一看过，价格从几十到两百灵石不等，威力也算不上差。
可不知道为什么。
总感觉少了点东西。
刘老坐在旁边看了半天。
“都看不上？”
“也不是。”
盛名放下一枚玉简。
“就是感觉差点意思。”
刘老嗤笑一声。
“炼气六层，眼光倒挺高。”
话虽如此，他却没有生气。
沉默片刻后，刘老伸手摸向自己的储物袋，从里面取出一枚颜色有些泛黄的旧玉简。
“那看看这个。”
玉简落在桌面。
上面刻着四个古朴小字。
《归鸿剑诀》。
盛名目光微微一顿。
不知为何。
只是看到这个名字，他便有些兴趣。
将玉简贴到眉心，注入灵力以后，其中内容很快浮现出来。
第一式，迷踪。
第二式，觅踪。
第三式，归鸿。
只有三式。
而且与刚才那些剑诀完全不同。
《流云剑诀》讲究剑快。
《裂山剑诀》讲究势重。
这门《归鸿剑诀》却没有太多固定招式，第一式开篇只有一句让人看得云里雾里的话。
【剑行无踪，意落他心。】
盛名看了半天。
没太看懂。
可越是看不懂，他反倒越觉得有意思。
“这剑诀什么品阶？”
“说不好。”
刘老端起茶杯。
“东西本来就残缺，只剩前三式。以前也有人修炼过，可真正能入门的不多。”
“为什么？”
“难。”
刘老只回了一个字。
随后又补了一句。
“它不单是让你照着招式练，而是得自己悟。”
盛名又看了一遍。
“多少灵石？”
刘老抬眼。
“三百。”
盛名嘴角抽了一下。
“残缺的还卖三百？”
“嫌贵别买。”
刘老伸手便要把玉简拿回去。
盛名先一步按住。
“我又没说不要。”
三百灵石虽然肉疼。
可如果真适合自己，倒也值得。
谁知盛名刚准备掏灵石，刘老却忽然摆了摆手。
“给一百五吧。”
盛名动作一顿。
“又便宜一半？”
“什么叫又？”
刘老瞥了他一眼。
“铁骨青那次是正常做生意，这次是老夫看你还算顺眼。”
盛名顿时乐了。
“刘老，你这话说得我有点不放心。”
“爱要不要。”
“要。”
盛名果断掏出一百五十块下品灵石。
有便宜不占。
那不是他的性格。
刘老收下灵石，将玉简扔了过来。
不过就在盛名准备离开时，他忽然又开口提醒了一句。
“这门剑诀不好练。”
“若是真练不明白，也别硬钻牛角尖。剑诀是死的，人是活的。”
盛名回头看了他一眼。
“记住了。”
……
回到住处以后，盛名第一时间取出《归鸿剑诀》。
这一次没有旁人打扰，他将玉简中的内容从头到尾仔仔细细看了一遍。
前三式之间明显是一脉相承。
迷踪。
让敌人看不懂你的剑。
觅踪。
在变化中寻找敌人的破绽。
归鸿。
则是将前两式不断积累的剑势彻底爆发出来。
越往后，越难。
盛名暂时没有好高骛远。
第一步。
先练迷踪。
院中。
银霜剑出鞘。
盛名按照剑诀中的引导，一剑朝前刺出，随后突然改变方向，又接着斩向另一侧。
剑光来回变化。
看起来确实有些飘忽。
可练了一会儿以后，盛名自己先停了下来。
“不对。”
这根本不是迷踪。
就是瞎砍。
为了让别人不知道下一剑往哪里去，他连自己都不知道下一剑要往哪里去。
真上了战场。
敌人还没乱。
他自己先乱了。
盛名重新拿起玉简。
【剑行无踪，意落他心。】
还是这句话。
什么意思？
接下来的几日，他每日除了修炼、炼丹和处理铁骨青，剩下的大部分时间都用来练剑。
结果并不理想。
无论他怎么改变剑路，只要自己心里提前知道下一剑往哪里落，整个变化就显得刻意。
可若连自己都不知道。
那又成了胡乱挥剑。
盛名被卡在了两者之间。
一连十多日。
始终不得其门。
这天傍晚，他又在院中练了一个多时辰，最后还是一无所获。
盛名索性将银霜剑插在旁边，坐到石桌前休息。
“剑行无踪……”
“意落他心……”
嘴里念了几遍。
越念越烦。
就在这时，隔壁院中忽然传来一声闷响。
砰！
紧接着便是一股黑烟从院墙另一侧冒了出来。
盛名愣了一下。
没多久。
黄富亮灰头土脸从屋里走出来，头发都被烧卷了一小撮。
两人隔着院墙对视。
盛名没忍住。
“黄道友。”
“今天这炉……火候也看药材？”
黄富亮脸色一黑。
“滚。”
盛名顿时笑出了声。
黄富亮没好气地拍掉身上灰尘，转身重新钻回丹房。
被这么一打岔。
盛名心里的烦躁反倒散了不少。
他靠在石桌旁，正准备休息一会儿，天空忽然传来一阵尖锐鸟鸣。
抬头看去。
一只灰色灵雀正在高空拼命逃窜。
后方则是一只体型大上数倍的黑鹰。
无论速度还是力量。
两者完全不是一个层次。
黑鹰很快俯冲而下。
灵雀向左一闪。
黑鹰利爪几乎贴着羽毛掠过。
第二次。
黑鹰提前封住左侧。
灵雀却忽然向下坠去。
第三次追击时，黑鹰似乎已经摸清规律，故意压低高度。
结果灵雀却猛然拔高。
又一次落空。
盛名原本只是随意看着。
可看着看着。
神色渐渐认真起来。
灵雀并没有黑鹰快。
甚至每一次躲避的动作，也谈不上多么精妙。
真正的问题在黑鹰身上。
它每次出手以前。
都认为自己已经猜到了灵雀下一步会往哪里逃。
可每一次。
它都猜错了。
盛名脑中忽然闪过一道灵光。
【剑行无踪，意落他心。】
他猛地坐直身体。
自己这些天一直想错了一件事。
迷踪根本不是让自己的剑乱。
更不是连自己都不知道下一剑落在哪里。
真正要乱的。
是敌人的判断。
只要对方以为自己这一剑会刺向左边。
那么自己刺向右边。
这就是迷踪。
只要对方认为自己下一剑必然后退。
自己偏偏向前。
同样是迷踪。
剑有没有规律。
根本不重要。
重要的是——
敌人看见的规律，是错的。
盛名猛地起身。
银霜剑瞬间落入手中。
第一剑刺出。
平平无奇。
第二剑顺势跟上。
同样没有多少变化。
可到了第三剑。
原本延续的剑路突然一转。
剑光瞬间出现在另一个方向。
盛名没有停。
第四剑。
第五剑。
院中剑光越来越快。
看似依旧有迹可循。
却总会在最应该按照规律继续下去的时候，突然出现一次完全不同的变化。
一刻钟后。
盛名终于停了下来。
低头看向手中的银霜剑。
许久。
嘴角慢慢扬起。
“原来如此。”
他终于明白刘老离开前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了。
剑诀是死的。
人是活的。
迷踪。
入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