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一。
盛名推开院门时,灵宝坊里已经热闹起来。
街道两侧挂着红灯笼,不少铺子重新开门,空气中还能闻到淡淡的酒肉香气。
平日里行色匆匆的修士,今日也少了几分紧绷。
刚走出院子,隔壁院门恰好打开。
黄富亮一身崭新的青袍,笑呵呵走了出来。
“盛老弟,新年好啊!”
盛名拱手。
“黄大哥,新年好。”
“正巧,给你介绍一下家里人。”
黄富亮侧过身,一名素裙女子从院中走出,眉眼温婉,朝盛名微微一礼。
“这是内人,柳青荷。”
“见过盛道友。”
“见过嫂夫人。”
盛名刚回完礼,一颗小脑袋忽然从柳青荷身后探了出来。
四五岁的小丫头,扎着两个圆圆的小发髻,一双眼睛乌溜溜地盯着他。
黄富亮把她抱起来。
“这是我女儿,黄晓玉。”
“小玉,叫人。”
黄晓玉认真看了盛名几眼,脆生生喊道:
“舅舅,新年好!”
几人同时一愣。
黄富亮率先笑出了声。
“什么舅舅,叫叔叔。”
小丫头一脸疑惑。
“可爹爹叫他盛老弟呀。”
“老弟不就是弟弟吗?”
黄富亮张了张嘴,一时间竟不知道怎么解释。
柳青荷忍着笑瞪了丈夫一眼。
“让你平日里乱喊。”
盛名也被逗乐了,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块下品灵石,递到黄晓玉面前。
“第一次见面,给你的新年红包。”
黄晓玉眼睛顿时亮了。
小手一伸,灵石已经抓进掌心。
柳青荷连忙道:
“盛道友,一块灵石太贵重了,她一个孩子哪用得到。”
“买糖吃。”
盛名笑了笑。
柳青荷还想推辞,黄晓玉却已经把手藏到了背后,一脸警惕。
“小玉,先给娘。”
“娘替你收着,以后给你买糖葫芦。”
小丫头明显迟疑了一下。
“去年你也是这么说的。”
柳青荷神色一僵。
黄富亮已经憋不住笑。
盛名问道:
“后来呢?”
黄晓玉委屈巴巴。
“后来糖葫芦没有了。”
“灵石也没有了。”
黄富亮顿时笑得前仰后合。
柳青荷脸颊微红,伸手便在丈夫胳膊上拧了一下。
“还笑!”
院门前顿时又是一阵笑声。
盛名看着这一家三口,嘴角也一直带着笑意。
聊了一阵,他便告辞离开。
临走前,黄富亮还嚷嚷着过两日一定要请他喝酒。
盛名应了一声。
“到时候别舍不得酒。”
“谁舍不得谁孙子!”
黄富亮拍着胸口。
柳青荷在旁边轻轻咳了一声。
黄富亮声音立刻低了几分。
“当然……得先问问你嫂子。”
盛名忍不住又笑了。
……
离开黄家。
他又去了赵天虎的洞府。
院门刚打开,赵天虎便笑道:
“盛兄,新年好!”
“赵兄,新年好。”
盛名取出两张一阶精品火球符递过去。
赵天虎接过一看,眉头顿时皱了起来。
“拿精品符给我拜年?”
“太贵了。”
盛名没往回拿。
“当初那枚破境丹,不比这贵?”
赵天虎闻言,目光落在他身上。
仔细看了片刻。
神色忽然一怔。
“你突破了?”
盛名笑着点头。
“前几日。”
赵天虎眼中顿时露出喜色。
“好事!”
这一次,他没再推辞,把两张符箓收了起来。
“那我也不能白收。”
说完转身进屋。
片刻后,提着一大包腊肉出来。
“年前猎的妖兽。”
“自己做的,味道应该不错。”
盛名接过。
“那我就收了。”
赵天虎哈哈一笑。
两人又聊了几句。
没有多问修炼,也没有追着打听突破机缘。
到了他们这个关系,很多事情反而不需要问得太清楚。
……
坊内最后一站。
灵宝阁。
今日店里比往常更忙。
刘斌彬正在柜台后核对账目,见盛名过来,只抬了抬眼。
“盛小友,新年大吉。”
“刘老,新年大吉。”
盛名将两张二阶普通符箓放在柜台上。
“给您的。”
刘斌彬扫了一眼,笑着收入袖中。
“有心了。”
随后才重新打量盛名。
“突破了?”
“侥幸。”
“你这侥幸倒是挺快。”
刘斌彬笑了一声,没有继续追问。
盛名同样没多说。
片刻后,刘斌彬像是想起了什么。
“碧落宗再过不久会招一批弟子。”
“如今你已经炼气后期,倒是可以去试试。”
盛名轻轻点了点柜台。
“有什么条件?”
“具体还没下来。”
刘斌彬道:
“等宗门正式放出消息,自然就知道了。”
“不过以你现在的修为,至少有资格去争一争。”
盛名点头。
“那便等消息出来再看。”
刘斌彬瞥了他一眼。
“你倒是不急。”
“急也不能让碧落宗今日就收人。”
刘斌彬一怔,随即笑骂道:
“也是。”
前厅不断有人进来。
盛名没有继续占着刘老时间,拱手告辞。
出了灵宝阁。
街上依旧人声鼎沸。
盛名顺手买了些酒肉,这才朝坊市外走去。
……
离开灵宝坊后。
逐风舟腾空而起。
新年后的天气难得晴朗。
江面波光粼粼,两岸山林笼着一层薄雾。
盛名没有全力赶路,任由逐风舟沿着灵雾江向前。
连续闭关数月。
今日倒难得有心情看看沿途景色。
飞出数十里后。
盛名目光忽然扫向下方江面。
太安静了。
先前还能看见几只贴着水面掠过的水鸟。
到了这里,却连一声鸟鸣都听不见。
他脸上神色没有变化。
逐风舟依旧向前。
右手却自然垂在腰侧,离银霜剑不过寸许。
前方两岸渐窄。
数块巨大岩石探入江中,将视线遮去不少。
逐风舟刚刚掠过其中一块巨石。
轰!
下方江水骤然炸开。
两道水柱冲天而起。
一道人影从左侧冲出,手中黑光一闪。
一张黑色大网迎风暴涨,转眼便有数丈大小,朝着逐风舟当头罩下。
几乎同时。
另一名修士从右后方破水而出。
迅速截住退路。
配合极为熟练。
显然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
盛名脚下没有动。
望气敛息诀已经悄然运转。
炼气七层。
炼气八层。
他的目光在两人身上一扫而过,最后落在头顶越来越近的黑网上。
那名炼气七层修士咧嘴一笑。
“道友,别紧张。”
“兄弟二人只是手头有些紧。”
身后那人接着道:
“留下储物袋和飞舟,自然放你离开。”
盛名听完,低头看了眼脚下的逐风舟。
又看了看两人。
“都要?”
那名炼气七层的修士笑了。
“人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道友是聪明人。”
盛名点点头。
“有道理。”
两人脸上的笑意更浓。
可下一刻。
他们便看见盛名右手握住了腰间剑柄。
锵——
一声清越剑鸣。
银霜剑缓缓出鞘。
盛名抬起眼。
“可惜。”
“我最近刚好有点缺灵石。”
黑网轰然压下。
那名炼气八层的修士脸色一沉。
“敬酒不吃吃罚酒!”
盛名脚下黑靴青纹亮起。
身形骤然消失。
江风之中。
只剩下那名修士阴冷的声音。
“道友——”
“请留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