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名休息了两个时辰,右臂伤口便在青木地焰温养下逐渐收拢。
他没有急着再次出去,而是将八只黑色石瓮全部检查了一遍。
石瓮看上去大同小异,内部却各有一道极为细小的阵纹。八道阵纹单独看都不完整,只有将石瓮按照原本方位摆放,才会在地面组成一座形如酒坛的古怪小阵。
盛名不认识阵法中央那个古字,却能从壁画上看出它代表的意思。
酒。
只是普通烈酒绝不可能让一头筑基巅峰的上古蛇怪失去对身体的控制。
他以剑尖刮下一点瓮底黑垢,放在鼻下闻了闻。除了酒气之外,其中还夹杂着数种已经分辨不出的草木香,以及一丝极淡的神魂波动。
盛名想了想,走到神宫外面。
先前那颗被五行剑阵困住的断头已经挣脱大半束缚,却因为越过了封印阵线,正被两根细小火索钉在山坡上。它无法返回本体,生命气息也比刚才衰弱许多,正好可以拿来尝试。
盛名将那点黑垢以清水化开,屈指弹入断头口中。
刚开始没有任何变化。
断头依旧张着巨口,肉足不断抓挠地面,想要向他爬来。过了十余息,它的动作忽然停顿了一瞬,猩红竖瞳也向左右不受控制地晃动。
更远处,火山中的八岐本体随之发出一声烦躁低吼。
有效,但太少。
药力消退以后,那颗断头还想继续挣扎,钉住它的两道火索却在此时骤然收紧。失去本体持续输送妖力,它很快便被烧得彻底干瘪,再也无法活动。
盛名回到神宫后方继续搜寻,很快在一处塌陷石墙后发现了向下的阶梯。
阶梯尽头是一座酒窖。
这里显然是后来盘踞中央岛的倭寇所建,石台上摆着上百只大小不一的陶坛。大部分已经空了,剩下二十余坛却仍封着泥口,坛身画有八首怪蛇与赤日图案。
盛名拍开一坛,浓烈酒气顿时扑面而来。
酒中没有古老石瓮残渣里的神魂波动,味道却极为相似。那些倭寇虽然早已不知道镇魂酒的真正作用,却还在按照代代相传的方法酿制所谓神酒,再定期送到八岐祭坛供奉。
只是少了最重要的酒母,它便只剩下烈,无法真正影响八道蛇魂。
盛名将剩余酒坛全部搬入神宫,又从八只石瓮底部分别刮下少量黑色酒垢,以灵液重新化开。
一缕青木地焰从指尖升起。
青绿色火光笼罩黑垢以后,其中近乎断绝的生机竟然重新活跃起来。细小气泡从灵液中不断冒出,原本干硬如石的酒垢逐渐化开,散发出的神魂波动也越来越清晰。
“还真是酒母。”
盛名眼睛一亮。
他将复苏的酒母分别投入二十四坛烈酒,再把酒坛放入八只古瓮周围。地面上的小阵受到酒气刺激,竟自行聚拢火山中的热力,维持在最适合发酵的温度。
接下来便只能等。
等待的两日里,八岐数次冲击封印。每一次撞击,神宫外面的石柱都会猛烈摇晃,火焰锁链上的裂纹也会增加几道。
它显然也察觉到了危险,不愿给盛名准备的时间。
先前被冰脉异火封冻、又被赤红异火烧毁的断口,也在这段时间重新长出了一颗头颅。只是这一次足足用了两日,消耗的邪祀之力更是远胜先前。
这让盛名进一步确认,冰火确实能够毁掉现有血肉,却还不足以隔绝深藏在八岐体内的生命源头。想要真正斩首,必须一边压住邪祀之力,一边连续摧毁再生血肉,不能再给它两日喘息时间。
盛名没有因此提前动手。
他一边借功德幡继续净化灵气,彻底恢复筑基五层巅峰的状态,一边围绕中央封印重新走了一遍,将八岐八颗头颅能够活动的范围、火焰锁链所在位置以及山势高低全部记在心里。
真正交手以后,这些不起眼的地形都有可能救命。
第三日清晨,第一只酒坛的泥封自行鼓起。
盛名刚刚拍开,一股远比之前浓郁的酒香便喷薄而出。酒气进入神识范围以后,他甚至有了片刻恍惚,识海中像是同时出现了数道彼此冲突的念头。
这东西针对的果然不是肉身。
若是直接喝下,八岐庞大的气血足以轻易化解酒力,自己现有的镇魂酒也不可能灌饱它的八颗头颅。
但他从来没打算让八岐一口口喝。
盛名取出储水玉瓶,将二十四坛镇魂酒全部收入其中。玉瓶原本用来储存灵液,内部空间足够容纳一池之水,装下这些酒绰绰有余。
随后,他将癸水剑召到面前。
癸水剑最擅长控制水行灵力、卸去冲击。以它将玉瓶中的酒液震成细雾并不困难,难的是如何让八颗头颅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尽可能多地吸入。
盛名看了一眼其余四把飞剑,又将神识中的地形重新过了一遍。
一套并不算复杂的计划逐渐成形。
他走出神宫,将功德幡重新插在八根石柱中央。金色幡面迎风展开,笼罩八岐的邪祀之力立即开始躁动。
火山深处,八颗蛇头几乎同时苏醒。
盛名踏上玄螭剑,储水玉瓶悬在身侧,向火山裂缝缓缓飞去。
瓶口倾斜。
第一缕肉眼难辨的酒雾,被癸水剑托着融入了漫天血雾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