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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书迷 > 历史军事 > 重生晚清做军阀 > 第4章 铁血立威,镇杀叛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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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绪二十六年,六月三十。出泰安第十五天。

老子一夜没睡。

不是不想睡,是疼得睡不着。左胸那个贯穿伤在马匪那场混战里又崩开了,新结的痂裂了口子,血把绷带浸透了又干,干了又浸,早上揭下来的时候连着肉,撕得老子差点骂娘。青禾蹲在旁边拿凉水蘸布条一点点擦,手指头抖归抖,但活儿干得细心,擦完又缠了新布条,打结的时候轻声说了句“少爷,您忍着点”。

老子说“不疼”。胡扯的,疼得钻心。但这时候不能露怯,眼睛都盯着呢。

天一亮老子就爬起来,拄着树枝走到营地中间,把活人挨个数了一遍。

三十八口人出来的。爹娘没了。家丁死了七个,轻伤六个,重伤两个。丫鬟丢了一个——昨晚上清点的时候发现玉兰不见了,不知道是跑散了还是被马匪掳了,搜了一圈没找着。剩下能站能走的,连老子带福伯李阁臣青禾春兰秋菊冬梅夏荷周妈和那几个受伤家丁,拢共二十出头。

二十出头的人,围着一堆翻倒的车和散落的包袱,面面相觑。

老子蹲在火堆边啃了一块冷饼,硬得像啃石头。福伯凑过来蹲下,手里攥着一根草茎剔牙缝,剔了半天才开口:“少爷,粮草……”

“说。”

“被抢了一车半。剩下那点,省着吃撑不过五天。”

老子咬饼的动作没停,嚼完了咽下去才说话:“五天够了。”

“什么够了?”

“够了走到该走的地方。”老子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碎渣,没跟他细解释。往北走五天,能到德州地界,那边虽乱但好歹有镇子有粮铺,就算买不着也能想别的办法。

拐了。

老子走过来的时候,几个坐在车边的家丁正凑在一起低声说话。一看见老子,立刻闭了嘴各看各的方向。老子没停下,继续往前走,但余光扫了一眼——那堆人里有个秃顶的胖子叫孙铁柱,如家护院老人,跟了七八年了,旁边坐的是赵老三,老猎户出身,弓马娴熟。两个人脸上都有点不自然。

老子没当时发作,继续往前溜了一圈。路过女眷那辆车的后面,玉兰不在,青禾在照顾周妈,春兰秋菊冬梅夏荷四个挤成一堆,一个个低着头。老子走过去的时候春兰抬头看了老子一眼,嘴张了张想说什么,老子没给她机会开口就过去了。

中午开拔的时候,比平时晚了半个时辰。有人磨蹭,有人拖沓,孙铁柱在最后面那辆车旁边站着,跟赵老三嘀咕了半天才慢悠悠地挪过来。老子站在头车旁边,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没说一个字,但心里有数了。

走了不到十里地,李阁臣忽然从前头追过来,脸色不对:“少爷,您过来看看。”

老子拄着树枝跟他走到车队中段,看见路边停着一辆空车。车上的箱笼被翻开了几口,棉被衣裳散了一地,一只银锭滚在车底下。旁边站着两个家丁,脸色发白,见老子过来往后缩了缩。

“怎么回事?”老子问。

李阁臣指了指地上:“这些东西被人翻过。少了一个包袱,里面装了十几两碎银和两件绸衣裳。”

老子蹲下去看了看那个翻开的箱笼,又看了看地上散落的东西。翻得不急,但有些乱,像是收拾的时候手忙脚乱没来得及盖好。

“谁的车?”

“孙铁柱的。”旁边一个家丁小声说,“他刚才说肚子不舒服,在路边蹲了一会儿,让弟兄们先走,他随后跟上来。”

老子站起来,没说话。拍了拍手上的灰,转头对李阁臣说:“加派人手,从头到尾查一遍,看还有没有少的东西。然后——把孙铁柱和赵老三叫来。别声张,就说老子找他们问路。”

李阁臣点了点头去了。老子拄着树枝站在原地,左胸的伤口又开始抽着疼,一下一下的,像脉搏。老子把手按在伤口上等着。

孙铁柱和赵老三被叫过来的时候,两个人背着包袱。孙铁柱那包袱鼓鼓囊囊的,边角露出来一截绸面——跟刚才散落在地上那匹月白绸子的颜色一样。赵老三手里攥着弓,箭囊挂在肩上,满满的。

老子靠着车辕没动,看着他们走近。

“少爷,”孙铁柱在离老子三步远的地方停下,脸上挤出笑,“您找我们?”

老子看着他不说话。

那笑僵了一下:“少爷?”

“包袱里装的什么?”老子问。

孙铁柱往后挪了半步:“没什么,就是些换洗的——”

“打开。”

他没动。赵老三在旁边手已经摸上了弓弦,指头搭在弦上轻轻拨了一下,发出极低的嗡声。李阁臣不动声色地往侧前方移了半步,左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

“少爷,”孙铁柱换了副腔调,声音沉下来了,“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如家已经完了,老爷太太没了,您一个带伤的半大小子,带着一帮老弱妇孺能走到哪儿去?前面是乱兵后面是追兵,粮草撑不过五天,您拿什么养活这二十几号人?”

他话说得顺溜,显然早就在心里排练过了。周围的家丁们围了过来,站着看,没人往前凑也没人走。赵老三在旁边补了一句:“少爷,孙哥是为大伙儿好。您自个儿看看这队伍,伤的伤死的死老的老小的小,您是铁了心要带着大伙往北走,可您拿什么走?”

老子看了他一眼:“说完了?”

赵老三噎了一下。

老子从后腰拔出那把空枪——毛瑟的,五发昨天全打光了,弹膛空着,枪膛里一股火药味。老子举着它,枪口对着孙铁柱胸口。

“你再说一遍。”

孙铁柱往后又退了半步,手往腰后摸:“少爷您别——”

老子扣了扳机。

咔嗒。空枪。

孙铁柱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整个人松弛下来,嘴角咧开,声音里带了股得意:“少爷,您那把枪昨儿就打光了,您忘了?拿把空枪吓唬谁呢?弟兄们——”

老子左手从怀里掏出第二把枪。周文彬那把,弹匣空了,但枪膛里还有最后一发。那天打穿周文彬脑袋的那一发早打了,这是另一颗——老子昨晚上清点的时候发现这孙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偷装进去的,子弹卡在膛里,没舍得用。

拇指推保险,食指扣下去。

枪响了。

孙铁柱脸上的笑僵住了。胸口一个小洞,血喷出来浇了他自己一身。他低头看了看,又抬头看了看老子,那点得意还没完全散掉,混着错愕和不敢置信,然后整个人往后一仰,嘭地砸在土里。

赵老三尖叫一声扑向弓弦。李阁臣比他快——左拳抡圆了砸在他手腕上,弓脱手了,紧接着一脚踹在膝窝里,赵老三扑通跪了下去。旁边两个家丁冲上来把他按在地上,刀架在脖子上。

一切都发生在几个呼吸之间。周围死寂。二十几个人站在空地上,没人动没人说话。孙铁柱躺在灰土里,胸口还在冒血,在土上洇出暗红的一大片。

老子放下枪,枪管烫得指尖一哆嗦,老子没表现出来,把枪插回腰后。然后扫了一圈所有人。

“还有谁想走?”

没人应声。

“想走的现在站出来。老子不拦。孙铁柱蛊惑人心裹挟财物鼓动叛逃,死罪。但你们要是只是想活命,觉得跟着老子没出路,现在走,老子不杀不追不记仇。”

风吹过来,卷着灰土和血腥味。二十几双脚钉在地上,没人迈步。

“没有?”老子冷笑了一声,“那行。既然没有,那就都听清楚了。”

老子往前走了一步,踩在孙铁柱那摊血上,鞋底沾了一层暗红。

“从今天起,规矩有三条。第一条:私逃者斩。第二条:窃取公物者斩。第三条:蛊惑人心动摇军心者斩。三铁规,谁碰谁死。跟了如家十年的老人也好,新来的也好,在老子这儿一视同仁。”

老子顿了顿,从每一张脸上碾过去。

“你们觉得如家完了?如家是完了。但你们还活着,老子还活着,这支队伍还在往北走。往北走,出关,关外有地有人有活路。跟着老子,老子有一口吃的就有你们半口。老子死在你们前头。老子没倒之前,谁也别他妈想先倒。”

人群里一片安静。然后那年轻家丁第一个跪下去了,头磕在地上。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膝盖砸在土里的闷响一声接一声。

赵老三被扶起来,两条腿软得像面条,嘴里念叨着“少爷饶命”。老子看了他一眼:“死罪可免活罪难逃。降为普通步卒,饷银扣半,戴罪立功。再有异心,自己掂量。”

赵老三扑通又跪下去了,头磕得砰砰响。

老子转身,对福伯说:“把孙铁柱拖远点埋了。别脏了营地的地。”

福伯应了一声招呼两个人去抬尸体。人群慢慢散开,各回各位。

老子走回自己的车旁坐下来,把周文彬那把枪拔出来,退弹匣看了看,空的,最后一发打掉了。老子把枪插回去,靠在车辕上闭了会儿眼。

胸口疼,疼得厉害。但老子心里明白,这一枪必须开。姑息一个,全队完蛋。杀一个人,镇住二十个人的心。乱世里慈悲是毒药,手软就是找死。

老子睁开眼,看了看头顶灰蒙蒙的天。阳光从云缝里漏下来一道,正照在车队前方那条向北的土路上。路还长,但方向没偏。

青禾端着一碗水走过来蹲在老子旁边,没说话,把碗递过来。老子接过去喝了一口,温的,润嗓子。她把碗收回去的时候,手指碰了一下老子按在胸口的手背,指尖凉凉的,像一截干净的树枝。

“少爷,”她轻声说,“您歇会儿吧。”

老子没答话,但闭上了眼。右手里还攥着那把空枪,枪柄的纹路硌着掌心。

歇吧。歇够了接着走。